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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老城墻那邊又斃一批在長沙縣作亂的匪徒,后是白水巷的虞家要嫁女,過大禮那天,鞭炮響了兩條街。
聽街坊們說,禮金直接用擔子扛,禮餅數擔,海味論箱算,發給周邊孩童的四京果子,那荔枝干,都有拳頭大,哦喲,總之這虞家的小姐,是要嫁去了好人家了。
一般過了大禮,再往后推十五到二十天就是大婚,不過兩家這次挺著急的,大婚就在三天后。
喜帖發給了半個長沙的鄉紳大官,姜琰琰這兒,也送了一份。
姜琰琰當時忙著搬家,從谷山村挪窩到了河東的潯龍河村,就挨著曹獻廷家的院子,抬頭就能看到曹獻廷穿著個馬甲吐晨痰。
倒是曹獻廷,之前只聽說隔壁的宅子被人買了,這宅子好啊,早些年是人家大文豪在鄉間置辦的消暑院子,同樣都是泥巴地里建的宅子,就這宅子和旁邊的與眾不同,灰瓦白墻,里頭還有假山流水,雖然不大,可勝在精致。
曹獻廷還一直想著,這么好的宅子,如果賣給一個不識貨的,譬如和自己一般粗魯的人,那就白瞎了,看到院子門口走出了一個姜琰琰,曹獻廷一口痰生生地給咽了回去。
“小小小……小神婆?”
姜琰琰轉頭也看到了他:“你結巴了?”
曹獻廷再一看門口堆的一個又一個的大箱子,繼續磕巴:“搬搬……搬家了?”
姜琰琰點頭,瞧著曹獻廷這股驚訝勁:“我在長沙又不是第一次搬家,姜家傳統,沒事兒就搬家,你不知道?”
“前兩天你往警察署塞人的時候,不是還住在谷山村么?”
曹獻廷說的是姜琰琰送了孟天罡等三人進局子里的事兒,其實這事兒,原本不想和官家搭上鉤,只是自己當時逼問孟天罡師從肖洛明的事兒,他抵死不說。
其實姜琰琰心里頭已經有譜了,可孟天罡這人,姜琰琰不能殺了他,更不可能養著他。
上頭不是要給長沙換個天地嗎?連河西窯子都給拆了,姜琰琰就讓阿蟻和阿毳,連夜去了一趟七峰村,把孟天罡在家里囤的那些瓶子罐子,蟲子黃符全給掏出來了。
半夜,連人帶東西一起捆了,全部丟到了警察署門口,順道給虞家送了封信,大概的意思就是,劃他們虞家小姐脖子的人,找到了,讓他們看著辦。
說來也是巧,長沙警察署新官上任,著急建功立業,耍了些歪招,就今早晨在老城墻那槍斃的流匪,有幾個是真匪徒?
找幾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又或者是關在牢里的囚犯,湊個數。
早晨阿蟻就探來了消息,說今早晨被當做流匪斃掉的,就有田三,畢竟田三在警察署里有前科,冠上個流匪的名頭,輕而易舉。
至于孟天罡,倒是沒看見,想來,這當師父的有當師父的手段,不過人還在牢里,跑不了。
要說這事兒殘忍,可別的地方的警察署也都這么干,也是因為這樣,姜琰琰不大喜歡和警察署的打交道,殘忍的事兒,干的人多了,就成了警察署某些人升官發財的陽關道。
曹獻廷瞧著姜琰琰沒搭話,又問:“搬家的事,你爺爺知道嗎?”
第72章
姜琰琰努嘴朝著身后的院子:“這院子就是我爺爺早些年置辦的,一直空著沒住人, ”姜琰琰壓低了聲音, “谷山村住得太久,被人盯上了, 不得不撤,可能再過幾年, 我和爺爺就得再換個地兒了?!?
其實曹獻廷約莫曉得姜家的事兒, 當年自己十二歲,在江邊貪玩,險些喪命, 就是姜多壽救的他, 那時候,姜多壽看起來就是這副樣子,如今曹獻廷都三十好幾了, 姜多壽開始那副樣子, 換了誰都會懷疑,這家人……是不是不是人啊。
曹獻廷聰明就在, 他十分懂得裝著明白裝糊涂的道理,這事兒吧,他從未問過姜多壽, 倒是姜多壽, 傾吐過幾次帶著孫女不容易。
曹獻廷當時還點頭說,是不容易,又當爹當媽當姥姥的。
姜多壽搓著花生皮和他說, 不是那個不容易。
這才是稍微透露了一些,這倆不會衰老的怪人,是怎么十年搬個地兒,五年騰個窩的。
算起來,谷山村還是姜家住得最久的地方,這得住了有……二十年了吧。
也是該搬了。
曹獻廷默默點了點頭。
他似想到什么,著急又問:“那東西帶上了沒?”
“什么東西?”
“誒!你爺爺讓我看著的東西啊?!?
姜琰琰其實一開始就曉得曹獻廷要問什么,無非就是埋在葡萄架下的石敢當,其實石敢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石敢當下鎮著的一個罐子,那罐子周圍繪著八卦圖,罐口是用紅符黃布封的,拴布的繩子都是用浸了黑狗血的千年藤,專治邪物。
姜多壽當時做的九枚鈴鐺,就掛在這千年藤上,只要九個罐子任意一個別人動了,其余的都會跟著顫動,連響三天,不過這聲音,只有埋鈴鐺的人聽得見,所以姜多壽身上,還有第十枚鈴鐺,和九枚互有感應。
姜琰琰只說說:“當然帶了,我親手挖的,待會還得親手埋進去,你就放心吧?!?
可這話才說完,院子里,阿蟻突然狂奔了出來,驚恐萬分,張嘴朝著姜琰琰,手指往院子里指。
“姑娘快進來看看吧?!?
姜琰琰不想驚動姜多壽,只跟著阿蟻進了院子才問:“怎么了?”
阿蟻:“姑娘讓我看著的封魂罐,上面墜著的鈴鐺,動了,沒有聲音,但是我看到它動了。”
又有魂被人動了?
姜琰琰腳步突然頓住,周身的血液似突然被凝住,一股從腳底竄起的涼意直逼姜琰琰的心口。
聞東也被阿毳喊了出來,遠遠地從走廊那邊走過來,神色肅穆。
姜琰琰看著聞東,身體卻僵得連句話都說不出來。
“琰琰?”聞東走近,輕聲喊了一句,姜琰琰倏爾眼睛一睜,一口鮮血噴濺,身體如冰塊般又冷又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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