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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鄭百十和鄭千回程的路上,鄭千忍不住開口詢問:“爹,之前你話怎么說到一半就不說了?二十多年前怎么了?那時候的雨有今天這雨這么大嗎?”
鄭百十瞅了一眼自家的長子,“你這個生來就不缺吃不缺穿的幸福蛋知道什么,二十多年前的那場大雨,不光是我記得清。怕是很多人都記得清清楚楚。那時候的雨連下了半月,你祖父家的老宅都差點兒被雨給下塌了。咱們家門前的那條河水流暴漲,淹了不知道多少地。好在那雨在半月之后停了,不然咱們糟的災(zāi)就重了。可比起咱們靠近京都重地這邊有天佑,那一年的南方和北方都受了大災(zāi)了。”
“南邊聽說一直在下雨,暴雨足足下了一個多月。南邊的河流田地眾多,暴雨讓河水暴漲、河堤坍塌,淹了許多地方。”
“而西北那邊就是個另一個極端,足足三月滴雨未下。田地枯死,顆粒無收,饑荒爆發(fā)。”
鄭百十說著從前,臉上的表情有些沉重和感嘆:“你東子叔他們就是當時從北地而來的,他們覺得京城這里是天子腳下,總能有口吃的。然后他們流浪到了大鄭村,就遇上了我。”
鄭千還是第一次聽他爹說這樣的事。他忍不住感嘆世事無常,同時也有些擔憂的看了一眼這雨幕。
即便他身上穿著厚實的雨披、頭上戴著防雨的斗笠還打著雨傘,只是走了這么不到一刻鐘的時間,他膝蓋以下的褲腿也全部被打濕了。這樣大的雨下個一天都會讓人緊張,更別說下三五天甚至半月了。
“希望明日就能雨停吧。”
鄭千看著天空喃喃說了一句。而和他同樣看著天空如此之想的人還有許多,包括坐在亭子里看著那漫天雨幕的鄭一一。
然而事情的發(fā)展總不會以人的意愿而轉(zhuǎn)移。
在七月十五中元節(jié)這天開始的大雨,一直下了五天都沒有停。
雖然途中有兩天雨勢漸緩,然而在人們都以為雨要停的時候,它偏偏又恢復(fù)了聲勢浩大。
鄭一一依然坐在亭子里看雨,雖然她本人很喜歡下雨天并不會覺得雨一直下很討厭,可很顯然這接連下了五天的雨已經(jīng)給京中的百姓的生活帶來了極大的不便。
而更讓鄭一一擔心的是,聽爹說南方的暴雨已經(jīng)下了十多天,卻也沒有半點要停的架勢,今日朝堂上有南方的加急奏折呈上,說江南運河因為連天的大雨已經(jīng)發(fā)生了好幾處的小范圍坍塌,若是雨再下下去,江南運河怕是要決堤了!
陛下震怒,點了大皇子去處理運河河堤之事,大皇子此時怕是已經(jīng)在去往江南的路上了。
“姐?姐!你在發(fā)什么呆啊?這雨有什么好看的?每天下雨我的那些寶貝藥草和小樹都快要被淹死了!啊啊啊啊,這雨到底什么時候停啊!?曾祖父這兩天也在唉聲嘆氣,他的草藥還不如我的毒草耐活呢。”
鄭一一被鄭萬的哀嚎給拉回了神,看著他的樣子就頭疼。
“你那不過是 一小片田就這樣了,那那些農(nóng)戶們豈不是要急得上吊?”
“我看你還是閑的。如果你憋在家里頭沒事干的話,那我給你找點事兒?”
鄭萬頓時就不嚎了,他坐直了身體:“姐你說,不管是什么事兒我都能給你辦的妥妥的!”
“不過前提是這些事得和我的特長相關(guān),不然我可就無能為力了。”
鄭一一站起了身子:“這事情肯定和你的特長有關(guān)。這件事情如果做好了,說不定你還能得個賞什么的,最不濟也能得點真金白銀。”
鄭萬歪頭看著他姐,突然就有那么點不太好的預(yù)感。
鄭一一此時卻已經(jīng)吩咐青蘭去拿雨具了。
鄭萬瞪大眼:“姐啊,雨這么大,你要帶你可憐的弟弟去哪兒啊?”
鄭一一看他一眼,“去看看更可憐的人,做做咱們力所能及的事情。”
然后,鄭萬就被鄭一一給帶到了京中的慈幼坊。
這里是京城專門獨立出來的給那些孤苦無依的老幼居住的地方,算是陛下的仁政之一。只是即便是在京城天子腳下,慈幼坊的情況也并不是很好。在這里只不過是圈出了一片地方建了最簡單的房舍,每月的初一和十五都會由府衙來分發(fā)一些糧食不讓這些老幼餓死而已。
除此之外不管是坊間有老幼生病受傷需要醫(yī)治、還是有房舍毀壞、打架斗毆之事,都不會有多少人來管。
所以,慈幼坊所在的區(qū)域,也能算是京中最為貧窮的區(qū)域之一。慈幼坊周圍就是那些苦力、閑漢、騙子小偷等三教九流所居住的東南角區(qū)。
鄭一一帶著鄭萬來到了慈幼坊,鄭萬還有點懵:“今日不是還沒到二十五呢,姐你帶我來這里作甚?”
鄭一一沒有理他只是開始一家一家的敲門,在那些孩子或者半大少年或者是老人開門詢問的時候開口問:
“我和我弟弟是大夫,近日有生病的人嗎?有的話我們可以免費幫忙診治。”
鄭萬聽到他姐這么說,似乎懂了一點,不過還是不明白這和獎賞有什么關(guān)系。
慈幼坊的人生病受傷是常態(tài)了,此時聽到有人愿意主動為他們醫(yī)治,自然是高興感激的。
鄭一一說要先緊著在近日下了雨之后得病的人診治,怕因為暴雨導(dǎo)致人風邪入體產(chǎn)生什么會傳染的疫病,于是就有七八個不停流鼻涕、咳嗽的孩童和老人被慈幼坊的人抬了過來。
鄭一一和鄭萬在鄭九郎家給那些病人診治。
鄭九郎雖然姓鄭,但他和鄭一一、鄭萬并沒有什么關(guān)系。這是很巧合的他也姓鄭、然后再加排行第九罷了。鄭九郎今年和鄭一一同歲,十四歲的已經(jīng)算是少年,他過了今年就要移出慈幼坊、開始自己過日子了。從前的鄭九郎為了照顧他收留的幾個同樣沒有雙親的弟妹,偷搶騙什么都干。直到在一月之前,他偷到了第一次來慈幼坊的鄭萬的身上,被鄭萬反手就是一把藥粉給撂倒了,而后被鄭千揍了一頓、迫不得已的說出了自己的名字和偷東西的原因之后,他就成了鄭千的小弟之一。
與其說是鄭千的小弟,倒不如說鄭九郎更信任依靠的是鄭一一。
因為鄭一一認真嚴肅的跟他談了兩個時辰的未來,比起聽鄭一一的叨叨就受不了的鄭千和鄭萬,鄭九郎對鄭一一的叨叨就像是迷途的羔羊遇到了人生導(dǎo)師,從那以后洗心革面,決定認真學一門手藝養(yǎng)活自己了。
當然,他很幸運,鄭一一借給了他他最需要的拜師的錢。
現(xiàn)在,鄭九郎是北街一家鐵匠鋪子里的學徒,他非常認真且努力而且有天賦,已經(jīng)打造出了第一把屬于自己的……巴掌大的小刀了。
鄭九郎把 自己打造的小刀給鄭萬看,鄭萬十分嫌棄:“你這手藝,還想著要給我姐打一把最鋒利合手的刀呢,我姐得等到猴年馬月啊?”
鄭九郎抿了抿嘴,收起小刀轉(zhuǎn)過頭就去看鄭一一給他的小妹診治。他的眼神非常專注。
鄭萬嘖了一聲。
這個一巴掌都打不出來一個字兒的鋸嘴葫蘆!
等鄭一一和鄭萬給慈幼坊所有的病人診治完的時候,已經(jīng)是申時了。鄭一一紅著眼有些疲憊地站起來,她臉上的表情卻有些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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