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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還害得我在小孩子面前丟這么大的臉!汪,咱們倆的恩怨沒完!”聽這個聲音還真是悲憤欲絕到讓人欲哭無淚。
這個院子以前很長一段時間都是安靜靜謐的,直到有了這些人的來臨。
哪怕是再靜謐的夜晚,穿越過萬家燈火,山上卻有一盞燈為他亮著。
他又看了看懷中這個女娃娃,吹彈可破的小臉蛋上全是淚痕,小手卻緊緊拽著他的衣服。從此以后,這里也多加了一個她。
許栩在這個世界渡過了很長的一段時間,期間也去看看原主的舅舅,舅舅對她的態度越來越冷淡,但在臨終前一段時間像是醒悟了一般,心境開闊了起來,經常會帶著她一起出去玩。
某一次他帶著許栩去河畔摘新鮮的蓮子。
這個時候的他走一步都已經氣喘吁吁了,饒是這樣,誰也勸不住這個固執的老頭,許栩還是跟他一起坐上了小舟。
夏日里的小鎮湖里是滿池的蓮蓬蓮花,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小舟隨著蕩漾開來的水面進入了蓮池深處。
許明早已年老,但許栩卻始終是少女模樣。
他看了看手上的蓮蓬,忽然笑了笑,“我記得小時候我帶著你也來過這里。”
“是,我也記得。”
少女出落的秀麗端莊,眉眼之處像極了自己的姐姐,溫柔卻也有著堅強的力量,他有點想摸摸她的頭發,像小時候他摸姐姐的頭發一樣,明明過去那么久了,越老反倒記得越清楚了。
“其實那個時候我是想殺了你的。”老人樹皮般的臉上微微顫動,眼睛沒有看向她,不知落在了哪處,他眼底是翠綠的一片。可怕的話語用著平淡陳述的語氣娓娓道來。
他都將她按入水中了,水花四濺,只有那雙烏黑的眼睛還在看著他,他最后還是沒忍心。魔怔了,仿佛這個孩子就是罪惡的根源,只要將她扼殺在這個常年有孩子溺水身亡的地方,他姐姐也會輕松下來。
他雖然松了手,但卻到現在都不知道到底哪個選擇是對的。
少女頓了頓,聲音平靜:“……我知道。”
“你知道?”
“是。”許栩能看到他眼底的那絲決絕與最后的猶豫,對于經歷過無數世界的人來說,看的太清楚了,少女抿唇,寶石般的眼眸斂著:“可是您終究沒有動手。”
沒有動手一切都還可以勉強保持著原來的模樣。哪怕真相已經遍體鱗傷。
老人突然笑了起來,小舟都在顫抖,他似乎覺得什么很好笑,身體都在微微顫抖,水面一圈圈漣漪慢慢蕩了開來。
許栩靜靜地看著他,她摘下了小舟邊的一個蓮蓬,撥開蓮子遞給老人。
老人沉默了兩秒,接了過來放在口中,他的牙齒早就掉完了,只有咀嚼的動作在一遍遍的重復著,他瞇起了眼睛,在尋找著記憶深處的味道,末了,很認真地砸吧砸吧嘴,點評道:“有點苦。”
這蓮子真苦啊,苦的他都淚流滿面了。
苦的就像那晚他端過去給他姐姐喝的藥一樣。許家百年世家,百年聲名決不能斷送在自己姐姐身上,他父母那晚的表情在燭火中若隱若現,猙獰得可怕。許明當時遍體生寒,像是從沒認識過這兩個人一樣。
明明他們將姐姐視若珍寶。明明他們對小栩愛憐不已。
可是那樣殘忍的話語也同樣出自他們的口中。
“正是因為有了這件事情,你看看你,都已經年近二十五了,可有人上門提親?”父親威嚴地坐在高堂,表情愁苦:“不是我容不下我自己的女兒,但是和你比起來……”
娘親在抹著眼淚。
從這里望出去,似乎都可以望到小鎮門口的那塊貞節牌坊,白花花的,像是墓碑,他從沒有覺得那樣冷過,他端著那碗藥,走過寒風呼嘯的走廊,原以為自己腳步會踉蹌,潑灑了藥,但出乎意料,許明那晚走得很穩。
他老了之后經常做夢。
總是在夢中回憶起當時姐姐喝下第一口的表情,許明總覺得那個聰明溫柔的姐姐一定知道了藥不對勁,但是她只是摸摸他的臉頰,沖他笑笑,眼里都是眷戀與疼愛,然后將藥一飲而盡。
那個五歲的孩子跪在床榻邊泣不成聲時,他連過去的勇氣都沒有。
疼得很。
哪里都疼。
那藥應該也很苦,苦的姐姐都落了一滴淚。明明她是那樣堅強的人,明明她最喜歡吃的就是苦澀中透著清甜的蓮子了。
但是今天這蓮子真的好苦啊,姐姐一定不會喜歡。
許栩看著吃著蓮子淚流滿面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