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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謙卑……她哪里有這等品質,實則卻是個過河拆橋的心狠女人。
饒是晏明早有心理準備,卻也實在是無法接受這上一刻還好好說這話, 下一刻便趕人之事,心里當真是氣的緊。說實話, 若是旁人,他還真是忍不住氣的一走了之……
可……偏偏是趙泠,在她面前,他哪有什么自尊。
深吸了一口氣, 晏明忍了忍,還想挽救:“朕好不容易在皇后這邊躲點清閑,皇后怎能迫不及待趕朕又去做事呢?”
他故作玩笑,卻又說的可憐,帶著幾分趙泠也明了的哀求。
趙泠依然低垂眼瞼,可說出來的話,卻狠心至極:“皇上說笑了,皇上事關國家社稷,又豈能因為一個女子讓天下百姓、朝中百官失望。還請皇上莫說這般讓我不自在的話。”
趙泠雖是如此說著,可深層次的意思,晏明能夠聽得出來,她到底還是忌諱二人之間的關系,也是這會兒,晏明方才聽出來,趙泠從始至終,再也沒有用臣妾二字自稱。
她的心中,從來沒有想過將自己擺放在他的妻子位置上,便是占著如今皇后的位份,也不過是不得已而為之。
她不想當他的妻子,可那么多年,便是被皇兄扔在冷宮之中,卻也愿意當皇兄的妻子,雖然晏明知曉當年趙泠也不過是無可選擇,可心中還是忍不住憤怒。
他猛地站起了身,臉上再也沒了笑容。
可是他還是遲遲未走,停駐的腳步,只等著趙泠挽留。
可趙泠既然說出了這話,自然不可能再挽留,她是說話了,可說出的話,還不如閉嘴讓晏明安安靜靜的離開。
“得蒙皇上恩典,我在這景和殿住的挺好,也無事煩擾,也自愿繼續維持著這份清凈。”
“行了,朕知曉,你安心在這里住著吧!”
晏明深吸了一口氣,也不知是用了多少的自制力,方才平靜說出這番話。他到底還是不忍心,心中更是有些期待,還想給二人留有余地。
他更怕自己再待下去,趙泠會說出再如何絕情的話來激怒自己,所以第一次,他在景和殿中,竟然落荒而逃,迫不及待想要離開這里。
既然已經定下了對于陳維的處置,晏明很快便讓底下人擬定了圣旨頒下。
死罪可逃,活罪難免,流放苦寒之地,此生若無特赦,基本一輩子都不可能回京城。罪名倒是未提及,只說是欺君罔上、不敬君王。不過,到底對于陳維之母,留了幾分情面,雖收回了對陳家的一切封賞與誥命,仍與陳老夫人留了一處安身度得余生。
這份圣旨,晏明讓陳九兩親自去頒布。
不得不說,陳維原本以為自己定然死路一條,而在牢獄之中,若說心中沒有半點牽掛與擔憂,定然是假的,他最放心不下的便也是自己的母親。
可是沒有想到,皇帝不但放過了自己的母親,甚至沒有讓他去死。
他接過圣旨,神色怔楞望向了陳九兩:“皇上……為什么?”
到了此刻,即使陳維只是階下之囚,陳九兩倒也沒有落井下石,聞言半側下身子,溫聲道:“皇上只讓咱家轉告您,若是要謝,便謝那個被你所害之人,皇上是看在她的顏面上才放過你一馬。”
誰?
陳維腦子里第一時刻便是想到了香梅,可是細細一想,他卻又苦澀的笑了,他其實還是能夠看得出香梅對他的感情,可是同樣的,香梅心中對于先后的衷心,更加毋庸置疑,她絕對不可能替自己求情。
那么……陳維想到了自己先時的推測,一時之間,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陳九兩不知陳維心中所想,只是看著陳維面上苦澀的笑容,他忍不住深深嘆了一口氣:“陳大人,你說你這又是何必呢!原本該是平步青云之路,卻偏偏要忤逆皇上咱家不知道你是犯了什么事情,但是做臣下奴才的,又怎么能夠對主子陽奉陰違,更何況咱們的皇上,向來英明……罷罷罷,現下咱家這說什么,只怕你也是不愛聽得,你我到底相交一場,此次送你去荊州的官兵,咱家會替你打點著,好歹也讓你少吃些苦頭。”
“多謝……陳總管。”
陳維面上笑容依然苦澀,可此刻的確是什么都說不出來了。
陳維被流放之事,在朝廷之上的確是引起了不大不小的震動。
畢竟是天子近臣,又是府邸跟隨而來,何該是一路康莊大道、早晚能夠位極人臣之人,誰知道剛剛起步,卻是得罪皇上被流放。
但所有的臣下,心中只是震驚一下,事兒卻是過去了,并沒有什么人替陳維求情。
如此,倒非陳維做人不成功,實在是他根基太淺,即使在朝中與不少的大臣相處得宜,但一來,他一直打著天子近臣的標簽,與他真正交心,甚至與與他有利益關系的大臣,幾乎為零,其二,他貧寒出身,與世家無交,出了這樣的事情,自是沒有其他朝臣冒著得罪皇帝的風險替他求情。
如此情形下,陳維被流放這件不算小之事,在大家的有意忽視下,平靜的過去了,或許真正為他傷心的,不過兩個女人罷了。
香梅在宮中雖然待了許多年,可手上其實并不寬裕,從前在冷宮之際,連趙泠自己都過得緊巴巴,更何況是香梅,如今日子倒是好過了,香梅手頭上也有一些余錢,可積攢的時間少,全部合起來,其實并不多,香梅扒拉了半天,又尋其他宮人借了一些湊了個整,尋了宮人與陳維的母親送去。
這件事情,香梅并沒有告訴趙泠,倒不是有意隱瞞,只是覺得沒有必要。
不過趙泠還是知曉了,她也沒有與香梅說起,只是默默感嘆這個傻丫頭,另尋了由頭,給香梅賞賜了一些東西,并且借著近來自己玩葉子牌的機會,輸了不少銀錢與香梅,總算讓這丫頭還上了與別人借的銀錢。
說到葉子牌,這也是趙泠近來用來打發時間常玩的娛樂。
可能是心里真正放下了包袱,她如今倒是沒有了那許多的忌諱,真正過上了自己曾經最想過的生活,也不再端著皇后的架子,宮務她僅僅只是把關,不再認真插手,然后讓人尋了不少話本兒打發時間,看書練字作畫,風雅之事做多,她倒也倦了,干脆還叫了宮中自先帝走后便沒有再被傳喚過的歌舞樂坊排起了舞劇給她看,不過,看過幾次,她隱隱約約覺得如此太過于張揚,干脆關起門來和宮人一起玩起葉子牌。
這一玩,仿佛是對了她的胃口,幾乎是一睜眼,便讓宮人組局。
皇后這般自甘墮落、沉溺玩樂,對皇帝那頭再也不傷心,湯水不送,連面都不見了。
底下宮人心中可是急壞了。原本還想著皇帝到底牽掛著這邊,至少上回便是主動駕臨過景和殿,可偏偏,這一回皇帝仿佛上次真的被皇后氣到了一般,一直呆在御書房中,也沒有再來過景和殿了。
身邊一些得臉的宮人倒也不是沒有想過要勸說一下趙泠,可趙泠顯然不愛聽這個,宮人也不敢拼著冒犯皇后的風險去勸說,只能在心中急的不行。
不過,在兩位主子明顯出了狀況的情況下,倒也不是沒有好處,至少這段時日皇帝倒是沒有往后宮里加人,也不是沒有心思浮動的宮人動歪念頭,但但凡有這樣的宮人,不等著他們景和殿這頭動手,皇帝那邊便已經給打發了,反倒是皇后見到被皇帝打發出來的宮人,還顧念其可憐讓人給好好安置了。
然后,皇帝那邊,但凡底下有什么好物進貢上來,皆是讓陳九兩送到景和殿里來。
如此這般,景和殿的宮人慢慢心安了,雖然帝后還沒和好的樣子,但至少皇上那邊,心中還是有皇后的。
不過,宮中雖是有幾分見慣不慣,謠言到底隱隱約約有些傳到了宮外,趙泠原本倒還真沒有想到這些影響,直到宮外承恩公府遞入了帖子求見,她才有種恍然從夢中驚醒的感覺。
其實對于趙家人,趙泠心中的感情一直是復雜的,當初不知殺害她的兇手是趙綾之際,她的心里是心虛而又羨慕的,而如今,即使知曉殺害她的人是趙綾,對于毫不知情的趙家人,她無法去怪罪,甚至因為她的身體不再可能歸還于趙綾,而越發難以面對。
可趙家人的求見,她卻又不得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