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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有朝一日,能看見這樣的光景。”
空蟬寺的僧人們也陸續緩過起來,相互扶持著,陸續重新登上了天劫臺頂。
數陣天雷漸次而下,從凡人,筑基,結成金丹,凝出原因,進入洞虛,到這一刻合道天雷第二次落在商晏身上,眾人在那天雷外側站成了一圈,目不轉睛地看著其中的人。
——本該數十數百年才能達成的漫長修道之途,此刻宛若被精心裁剪過了一般變得簡短到幾乎讓人覺得炫目。
每一個修行過的人都被教導過,洞虛之前考的是努力與天分,而洞虛之后更多地依賴心性。然而商晏就這樣坐在眾目睽睽之前,從凡人平步合道。
那些在天雷重新聚起之前尚還彌漫在人群中的隱秘的竊喜,那些對于曾經名噪天下的晏圣人、終究脫冕成凡人的滿懷傲慢的嘆息,終究在這天雷中消散無影,而那些終于散去的嫉妒與折磨卻又重新回到了他們心中。
這一切商晏都看不到也感知不到,可是沒有人會認為商晏不知道。他安靜地臥在一片天雷之中,睜著的雙眼只無神地看向那雷電的盡頭,遠遠看過去那瘦削的身影宛如一個孩子。
凌韶在看到商晏撐過了第一道合道天雷之后才松了口氣,一轉頭終于注意到這周圍已經站著的一圈人。凌韶被這陣仗頓時嚇了一跳,脫口而出:“你們怎么都站在這里?”
這問題在這凜然肅殺的天劫臺上顯得頗為不合時宜。一時間誰都沒說話,過了片刻,空蟬寺的普愿大師雙手合十,向著凌韶的方向念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清堯真人歷經世間百劫依然心思澄澈,吾等自認方外之人,倒是不如施主了。”
凌韶沒想到普愿突然來了這么一句,一愣之下立刻轉頭去看殷正河。殷正河匆忙扭曲去看文悅,卻只發現文悅表情微妙地抽了抽,卻保持著抬頭看著天上幾人的姿勢,一點也沒有要回應的打算。
殷正河抹了把臉,替凌韶向著普愿拱手還禮:“大師謬贊,清堯師弟常年在外游歷,不熟悉這些事務,讓大家見笑了。”
凌韶眉毛一挑,聽出來這兩人相互謙虛的中心是自己,一時有點茫然。礙于殷正河一貫的威信,他姑且是沒敢直接問,只得退了一步傳音給花重:“重兒,我剛才給師弟療傷的時候是發生什么事情了么?怎么大家看上去這么緊張。”
花重重新走回天劫臺的時候已經閉上了那雙與人類相去甚遠的眼睛,兩道藤蔓也收回了袖子之中。他畢竟是個瞎子,只稍稍動了動眉毛,就面不改色地應了聲,動手把唐青洲扶到了凌韶旁邊:“父親,這是我師弟,傷勢頗有些重,一會兒拜托父親照看。父親請安心留在此處照顧商晏師叔就好,不會有事的。”
凌韶伸手托住唐青洲的胳膊,習慣性地順手探了探經脈,頓時被唐青洲混亂的脈象吸引了注意臉色稍稍冷了下來:“……別亂動靈氣,你這傷勢現在亂動也只是添亂。”
天空中的徘徊著白鳥發出一陣尖銳的鳴叫,隨即向著遠處的天空遁去。花重端端正正地向著殷正河的方向行禮:“師父,果然有人來了。”
旁人皆側頭看向襲征,等著他開口說些什么。早在襲征站到此處開始,大半人的臉色都已經有些微妙的變化。雷主班舒一貫以狡詐多變著稱,倘若他特地讓襲征來商晏身邊,那么毋庸置疑今日的玄山還不夠熱鬧,還有人要來摻一腳。
“雷主跟我說,我要的交代和復仇,只要在這里等就一定會有。”襲征知道眾人在等他,他轉頭看了商晏一眼,雖然知道商晏聽不見,他還是開了口,“我真的很討厭你,所以今天這機會,我一點都不會留給你了,商晏。”
兩副銀爪瞬間出現在襲征手背上,他仰起頭,看向先前白鳥鳴叫朝向的方向。一艘黑色的船自烏云后來,它未曾行駛于海上,卻凌駕于無盡的烏云,自天上破空而來。在那黑船的船頭上,身穿青衣的人們一字排開,手中的長劍整整齊齊地向下,對準了商晏的方向。
文悅被聲音吸引,也轉頭看過了過去,在她看到那船的式樣的剎那臉色微變,驟然間御劍而起,向著班舒的方向掠去。
“南蜀岳氏,隱世大族,傳說中誰都不知道他們的宗家地處何處。”襲征死死地盯著那艘逐漸與記憶中模糊的影子重疊起來的黑船,耳邊回響著半個時辰之前班舒笑著說的那句話,“你見過船么?襲征,當初你從南蜀岳氏逃出來的時候,見過船么?不是海里的,也不是河上的,是行駛在云端的船,你見過么。”
“是岳氏的船,以大鯤之骨為龍骨造的船,岳氏的本家就在那里。”襲征言簡意賅地解釋了一句,“南蜀岳氏不會愿意再讓人渡劫飛升的,他們今日必定會來此。”
“渡劫飛升?”殷正河詫異地看向襲征,“襲護法這是什么意思?”
襲征再歪頭看了一眼商晏,臉上隱隱有些不服:“合道天雷快要結束了。”
眾人循著他的話去看,果然,天雷已經小了起來,可是天上的劫云卻還在聚集。殷正河花了一會兒反應過來襲征的意思,臉上先是壓抑不住的狂喜,隨即勃然變色。
先前那九道渡劫天雷的威勢眾人近乎都拼盡全力才擋了下來,而現在倘若再來一次,他們絕不可能再幫商晏擋下大半。
“掌門不必擔心,書里說,雷劫九道是最容易的渡劫,雷主方才來之前說,這句這是真的。”襲征又看了商晏一眼,最后像是終于服輸一般嘆了口氣,“晏圣人終究是圣人,他的寂滅與天劫已經到最后了,這些雷劫也不過是鍛體的天雷而已。”
岳氏的船以乘風般的速度逼近了過來,襲征不再管商晏的事情,慢慢地抬起頭。這是他第二次見到這艘船,與上次的狼狽、驚慌,甚至于不敢回頭多看一眼不同,他此刻迎上去的雙眼前所未有地明亮,以至于手中的銀爪都開始顫抖:“終于……這艘船,終于……”
——
班舒端坐在云層之上,絲毫沒有低頭看向那艘正在駛來的黑船,那艘曾經承載過他的海提時代的巨大黑船。他臉上在笑,只是笑,而他身上自脖子以下的皮膚都在龐大的魔氣中開始變得發黑且皸裂起來。
驚雷起將靈氣與魔氣化作電光不斷地在身體上肆虐破壞,而燕歸時溫潤的氣息緊隨其后異常勉強地治愈著。兩種截然不同的功法在他體內交錯洶涌,然而班舒臉上看不出疼痛的跡象,似乎并不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形。
殷梓目不轉睛地盯著班舒,本能地察覺到了危機感,因而頓住了動作。另一邊的兩人臉上神色頓時都變了——班舒此刻身上的威壓,并不像一個魔修,當然也不像一個正道。
——確切地說,他此刻并不像是一個人。他周身的氣息,與不遠處的劫云更為相似。
“……這功法,破壞而后再鑄就,不是凡世間該有的功法。”岳氏那個女人目不轉睛地看著班舒,她下意識地向前一步,隨即又停住了,“這流動,與渡劫天雷同源,難道是魔祖鐘桀自渡劫中悟出的功法么?成……你是怎么得到的?”
班舒并沒有回答,他只微微地抬著頭,不發一言。文悅終于繞開殷梓周圍的魔氣成功站到了班舒近處,正對上班舒這幅表情的時候居然下意識地一呆——
這幅模樣實在是太不像班舒了,若要說的話,他這一刻與不遠處他的母親看上去如此相似。
“天道——”殷梓的目光在班舒臉上逐漸聚焦,“你是天道——”
“阿悅,離遠些,站到我母親身側去。”班舒的聲音聽上去與平時相似,然而文悅卻平白聽出了些空洞來。他仍舊在笑,這笑容放在一個魔修的臉上實在是有些詭異。
“我并非天道,只不過這血脈在身,似乎天道總歸是寵愛我的。天行有常,天道之下,皆是人世。”班舒終于站了起來,抬了腳。近乎一個眨眼的工夫,班舒與殷梓兩人都消失在了原地。
“轟——”
作者有話說:抱歉昨天鴿了。以為是狀態不好,一直寫不出來,拖了半天最后還是先睡了。
醒來頭疼,順手一測38.5度。
(太好了,似乎不是卡文呢,只是發燒思路混亂耶)
在這個折合北半球七月中旬盛夏酷暑的季節里,我島昨天一個黃昏的工夫,溫度從28度跌到十度以下……不生病不放過我系列。
——
接下來幾天飛回國,更新時間可能會亂,我在評論區會說。(還是沒能卡在回國之前寫完qaq)
第118章
撞擊聲響起,然后天地之間倏忽間靜默了數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