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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刃切開肉.體的聲音清晰地傳來,在紀玉書的視野里,殷梓稍側過來的小半邊臉上毫無先前輕浮的笑意,她的眼瞳微紅,眼神幾乎比她手中的劍更加冷硬,而她左手,不知什么時候也握住了一把劍,那劍刃穿過了紀玉書的肩膀,將那條手臂齊根斬斷,劍刃寒光被深藍色的鮮血覆蓋,倒不那么觸目驚心了。
下一刻,殷梓凌空而起,趁著紀玉書吃痛而愣神的瞬間一腳踢在他的下腹之處,把他踹飛了出去。而她右手的劍身已經覆蓋上一層凝實的劍氣,直指那個聽雨閣首領的方向,等著接下她的攻勢。
——可預料中的攻擊遲遲沒有到來。
那女人手里的劍依然通紅,灼燒一般的劍氣已經凝結到幾乎肉眼可見的程度,她卻遲遲沒有揮出這一劍。另一邊紀玉書捂著肩膀處的傷口,總算在半空中穩住身形,居然也一時停下了動作,沒有再攻過來,目光直直地盯著殷梓。
殷梓心中警惕,嘴上倒是沒閑著:“紀護法這血顏色看著瘆人,可不像是活人的樣子。嘖,紀護法這怎么停下來了?難不成紀護法的要害原來是左臂么,被切下左臂就沒法兒繼續攻擊了?”
“是誰教你的劍法。”
聽雨閣的那女人先開了口,語調干癟而平緩,聽上去并不像是個問句。
殷梓瞇起眼睛,并沒有回答,然而那女人似乎也并不是真的在詢問,很快又接著問道:“阿晏……他沒有死?”
殷梓心思急轉,剛要說話,那女人卻猛地欺身而至,手里凝結已久的劍氣自上而下劈了過來:“阿晏沒有死?他怎么會沒有死?!”
殷梓一劍格過去,卻發現這這蓄勢已久一劍的劍勢比預計中輕不少,居然讓她就這么輕松地架開,甚至把對方逼退了幾步。
“商晏居然還活著。”紀玉書也開了口,一條長長的長著細密鱗片的尾巴無意識地從他袍子下面伸了出來,在原地饒了個圈,“……太好了。”
女人被一劍逼退,卻也沒有再攻擊,她站在原地,瞇起眼睛看著殷梓的臉:“他們說,你是玄山內門的首徒,為什么你會商晏的劍法……師兄騙我,他還沒死,不對,還是說他臨死前教你的這套劍法……不,就算阿晏還活著,也是該回絕影峰的,他該是絕影峰一脈的首座,他為什么會教你劍法,你是絕影峰送去首峰的弟子?”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殷梓瞇起眼睛,心里隱隱約約有了個猜測,她認真看了看那女人露在外面的小半張臉,“這位前輩莫非還不知道,玄山已經沒有絕影峰一脈了。”
那女人瞳孔猛地一縮,半晌才又問了一次:“阿晏還活著,對么?”
殷梓卻只抖了抖劍身,并不答話:“文師叔想要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有很多人可以問,為什么要抓著我一個小輩不放呢?”
文悅沒料到殷梓居然能認出自己,一時沒回話,定定地看著殷梓的臉,似乎要從她臉上看出個所以然來。
“他還活著。”紀玉書站了起來,松開了左手,在右側斷臂處,殷梓看到一條拇指大小、卻有著正常手臂形狀的小肉芽支在那里,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大。
“紀護法果然不是常人。”殷梓一邊說著,一邊抬頭看向紀玉書的臉,卻發覺他臉上已經恢復了先前溫和沉著的模樣。
“我們今天的任務是帶殷梓回去。”紀玉書左側的爪子慢慢地更加伸長了一點,“夫人還記得吧?”
這一句當然是對文悅說的,文悅側頭看著紀玉書,半晌才點了點頭,重新抬起劍:“跟我去纏身獄,我保證原樣帶你出來。”
“文師叔這話說得,就像是篤定我應該束手就擒了一樣。”殷梓抬起食指,敲了敲劍身,一陣灼熱的氣息從指尖蔓延出來,隨即又很快消散。殷梓失望地發覺模仿文悅的劍氣并不那么容易,不動聲色地換了個姿勢,“我倒是以為,我今天并不會去纏身獄。”
“你修為太低了,不可能有勝算。”文悅的語調毫無起伏。
“是么。”殷梓無意識地活動了一下手腕,聽著手腕上那串珠子撞擊發出了脆響,這么一會兒的工夫,她指尖逸散出來的劍氣模樣卻由灼熱變為冰冷,這一回劍氣成功覆蓋到了整個劍身之上,白霧隱隱約約地出現在了劍身周圍,“文師叔先前提到晏圣人,那么在晏圣人修為比自己低一兩個小境界的時候,文師叔也敢對晏圣人說這話么?”
文悅聽著這話劍身一顫——她下意識地回憶了一下,想起來自己第一次在比試中輸給商晏的時候,商晏還只是個絕影峰一脈剛結成金丹的小弟子,甚至沒有到主峰來,而那時候的她已經結成了元嬰——她穩住了劍身,壓了壓語調:“你不過是學過他的劍招而已,這對你不是好事。我對阿晏的劍招很熟悉,足以看破你的招式。”
“是么?文師叔這么想啊。”殷梓右側眉毛一抬,左手握著的劍在手中轉過半圈,變成了匕首一般反握的樣式,“不如試試看我的劍,再下定論也不遲。”
文悅的目光頓時停在了她的劍身上——她見過商晏雙手持劍,卻絕對沒有見過這個姿勢。
“反手劍。”紀玉書倒是認出了這個架勢,“西陵易氏的劍術,殷姑娘,貿然融合兩種劍術的話很容易就會自掘墳墓。”
“是不是貿然融合,試過才知道呢,紀護法。”殷梓語調一揚,右腳向后退了半步,紀玉書剛要動手,突然間動作停住了,他的視野中已經徹底尋不到殷梓的身形了。
凌厲的劍勢幾乎貼著他的后頸而來,紀玉書可以算是千鈞一發之間躲過了這本來打算斬下他頭顱的一劍,尚沒機會重新拉開距離,另一柄劍已經從后方穿過腹部刺出。
紀玉書倒也沒躲,右爪一把抓出了透體而出的劍刃,長長的尾巴如同鞭子一樣向著殷梓的方向抽打過去,然而紀玉書手里的力道突然一輕,轉頭的時候,殷梓已經重新退了出去——
她居然棄劍自己逃開了。
文悅早在紀玉書握住劍刃的時候就看出了他的打算,劍刃緊跟著也到了殷梓向前的位置。但凡殷梓有過一瞬間拔出這柄劍的念頭,現在都應該已經至少挨了一下。
——偏偏她一擊得手,隨即直接棄劍了。
紀玉書不知是因為傷重還是因為攻擊落空氣得,臉色煞白:“你不是劍修?!”
“胡說,我就是劍修。”殷梓理直氣壯地反駁道。
紀玉書恨恨得把那柄劍逼出體內,向著下面上摔去:“劍修?你在愚弄我么?劍修會這么輕易就棄劍?劍修會用隱蔽氣息偷襲的招數?”
“怎么不會?”殷梓已經重新抓了把劍出來,“我這不就棄劍了么?這不就用了么?紀護法,你這是年紀大了,跟不上年輕人了,食古不化不是什么好事情啊。”
文悅臉色陰沉:“這可不是阿晏會教你的東西。”
“我不是說過了,我是個劍修,而現在這些,是我的劍。”殷梓臉上在笑,看著文悅的眼中卻毫無笑意。她記起來在凌韶的心魔境里,她在絕影峰山道上短暫地和那時候的文悅交過手,雖然那時候的文悅并沒有用過這種灼熱的劍氣,但是她那時候的劍招甚至比現在還要靈活不少,“文師叔,我該把那句話還給你的——
倘若今天在這里的是另一個洞虛巔峰的劍修,我勝算或許寥寥。但是既然是你的話,我絕不會輸。玄山的劍法我見過太多次,文師叔你的劍招,真的是毫無新意,你已經不可能打中我了。”
文悅冷笑了一聲:“你怎么敢自稱劍修?你的劍心,你的道,就是這種東西?假如是的話,我這就替絕影峰清理門戶!”
“我用劍,自然是劍修。”殷梓新拿出的劍這次終于順利地開始在劍刃上凝結出冰霜,“嘖,改變劍氣的形態還是挺難的,文師叔這劍氣練了多久?奇怪,文師叔如今這性子,可不像是火呢?文師叔的劍心,似乎也很奇異。”
“我不是劍修。”文悅劍刃上的烈焰猛地竄起來幾分,“我早在離開玄山的時候就已經棄了本命劍,我已經不是劍修了。”
作者有話說:
文悅:你不是劍修。
殷梓:不不不,我和你一樣,都是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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