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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你了。”殷梓有口無心地敷衍了一句,伸手撥開唐青洲,繼續向前走。
唐青洲眼看著殷梓的表情不對,立刻動手想拉住她:“師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你看上去似乎不太好。”
殷梓沒留神他會突然動手,被拉得一個踉蹌,向旁邊走了兩步才站穩,隨即用力甩開了唐青洲的手:“我沒事,只是打算找師叔問件事情,不用管我。”
“師姐!”唐青洲再上前一步,又抓住了殷梓的手腕,這一次他聲音壓得很低,語氣卻很肯定,“算我求你,別去問師叔是不是商晏。”
殷梓的瞳孔猛地一縮,霍得回過頭:“你知道?”
“是,我知道。但是師父和師叔都不知道我知道,所以我也沒敢說過。”唐青洲看殷梓沒再向前走的打算,稍微松了口氣,“他們應該不希望我們知道這件事情,所以師姐別去問。師姐沒注意到吧,每個去絕影峰當劍侍的都被下了這道符咒,不要去想、也不可以去想師叔究竟是誰,這是玄山的秘密。”
殷梓下意識地摸了摸眉心,果真摸到了破碎的符咒留下的痕跡:“誰下的?”
“是師父。”唐青洲看著殷梓的表情,飛快地接了下一句,“我不知道是不是師叔自己希望的,但是師叔沒有反對。”
“為什么你會知道?師父沒有給你下——不對,你也是意外知道自己沖破符咒的?”殷梓順勢揉了揉眉心,讓自己冷靜下來,回憶自己這些年都干過什么蠢事——哦,她昨天下午還問過師叔,有沒有和商晏圣人討論過合道期的狀態。那大概也是符咒的影響,她當時居然沒有想過,為什么商晏師叔合道全修真界都知道,而小師叔也是合道卻沒人記得這么個人,“你什么時候知道的?”
“去玄山不久。”唐青洲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琵琶,“師叔給我琵琶的時候,我就知道了。這琵琶我從國庫藏品里見過,我記得最后是進貢給了玄山商晏圣人的。”
殷梓捂著臉深吸了幾口氣,總算冷靜了下來,壓下了立刻去追問這件事情的沖動。唐青洲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跟自己來。殷梓抬起頭看向了周圍,這才終于意識到周圍這些人的存在。她臉色冷了冷:“青洲,這些人你從哪里帶過來的?”
“師姐不是已經猜到了么?我回去了一趟。”唐青洲咧開嘴,一如往日純良地笑著,“師姐斷開聯系好幾天了,我擔心魔境會把你們拋出來,所以去找我那位好兄長借了些人手在這一代待命。”
殷梓無視了他撒嬌討好一樣的語氣:“怎么借的?”
唐青洲嘟了嘟嘴,視線微微下移:“很容易借呀,這北晉的江山本來就該是我的,現在只是借點兵馬來有什么難的。”
殷梓不依不饒地繼續問:“他還活著么?”
“膽子小的人總是活得久一點的,師姐放心吧。”唐青洲終于收起了裝傻賣嗔的口氣,涼涼地嗤笑了一聲,“我只是露了個面,報上了名字,他就嚇得從美人身上滾到了地上,一個勁地說當年父王死后,殺我母后還要殺我都是他母妃自己的主意,他什么都不知道,要是我非要泄憤的話,他帶我去開他母親墳鞭尸挫骨揚灰……他也快八十了,嚇成這樣也沒幾天好活了,我不至于跟這種人過不去。”
殷梓聽著后半句忍不住皺了皺眉毛:“青洲,你是不是以為我不知道,你這些年常常偷偷下山,給他下過不能真正行房的咒術?而現在北晉王膝下的獨子,不是他親生的血脈對吧?你早年看過的書練習畫過的符都經過過我的手,你怎么會覺得我不知道?”
唐青洲被這么指著鼻子直接戳穿了倒也臉不紅心不跳,干脆地認了:“嗯,那個獨子是個搶來的美人生的,那美人回家省親和竹馬共度過一夜懷上的孩子。他倒是相信是自己的,不過他也不是真的不能行房,就只是快……哎呀,師姐為什么要調查這些腌臜事情。”
“你也知道這事兒腌臜,那你還做。”殷梓看著那張看著天真活潑的娃娃臉只覺得頭疼,伸出食指一下一下地戳著他的腦門兒,“你倒是不怕天道的懲罰。”
“那個美人生的孩子,明明不是王族的血統身上卻有龍氣,這不就說明天道也認了我的做法不是么?”唐青洲說著回頭看了看馬車的方向,“何況天道無常,再怎么都不可能猜到天道究竟是什么,那何必照著教條討好天道。師姐,是隨便猜測天道的先祖們不對,天道才不是那種東西呢。
你看師叔,既然師姐現在也知道了師叔是商晏圣人,那商晏圣人破須彌妖境、退南海巨妖救過那么多人,又為那么多凡人盡過心力,可是天道,不就是這么回報他的么?”
作者有話說:
采訪一下商晏圣人對自己養的第二個劍侍這段言論有什么看法。
商晏:人各有志,也有自己的經歷和看法,這些東西不會輕易發生改變的。個人有個人的命理,我也不敢斷言現在這樣就不好。
凌韶:我給大家翻譯一下我師弟的話——這孩子開頭就歪得有點嚴重,真的正不動,放著不管指不定就負負得正了呢。
第36章
唐青洲帶來的這一幫人都是實打實的北晉官家人,他們給了村子一些錢之后,村子里大多數人也就真的信了這是幫遭遇劫匪的富家子弟。先前見過殷梓的那老人家站在人群里,不住地看了殷梓好幾眼,到底還是以為這是仙人不想打擾他們,所以沒開口。
這一趟魔境試煉意外出得實在是有點大,他們這一行人到現在還能站起來走動的才剛剛過半。除了易無雙旁邊有空蟬寺來的空懷守著,其他兩個這一天一夜都是靠著這里唯一一個醫修來照顧的。肖阮本來是個軟糯糯的性子,現在忙得焦頭爛額反而脾氣大了不少,殷梓走到院子口的揮手,正看到她對著想進去看看的陸舫一陣呼來喝去,一直把他推出門去。
“肖師妹稍安勿躁,我師弟帶的醫修已經在村外了。”殷梓忙出聲,“我們現在收拾收拾,去和他們回合就好。”
陸舫松了口氣,趕緊趁著肖阮去收拾進去看看蕭離離。殷梓走到易無雙躺著的房間,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發現比平時略有點燙:“無雙又發燒了。”
并沒人回答她。
“空蟬寺已經傳訊過來,讓你稍等一陣,你的師兄們很快就來接你。”殷梓回頭看向了空懷,“……這一趟辛苦你了,抱歉。”
“不辛苦,是方丈的意思。”空懷睜開了眼睛,表情寧靜如止水,“而且,九葉蓮花也想要見你們。”
殷梓稍稍遲疑:“方丈大師的意思,還有九葉蓮花?這是什么意思?”
空懷垂目搖頭:“人間皆苦,多知道并無益處。”
……這就是說你也不知道的意思?殷梓在易無雙身邊坐了下來,剛要說話,卻聽到有人敲了敲門:“殷師妹,我能進來么?”
陸舫等殷梓應了聲,推開了門,他身后就跟著唐青洲。兩人一前一后地走了進來,陸舫先開了口:“我師父發來傳訊,說是懷月陵的人問我們怎么出來的,周少顏師兄為什么沒有一道。”
“陸師兄怎么答的?”
陸舫看了空懷一眼:“我們進入魔境之后,周師兄不告而別,而后我們經歷了數次移形換位不幸分散,多虧空懷小師傅有尋人的秘寶,總算是匯集到一起,最后偶遇合道期大能劈開魔境,僥幸逃脫。”
“我也以為是這樣。”殷梓眨了眨眼睛,看向空懷,“小師傅還知道些什么么?”
“小僧一直按方丈說的守著易師兄,沒有注意到別的。”空懷這回倒是沒避開問題,一臉平靜地接了話,“中途被一些魔物妖獸襲擊過而已,對小僧而言并沒有其他異常。”
“這樣就好。”殷梓本以為出家人不打誑語,要說服空懷有些難度,不過空懷的態度倒是意外地合作。她對這次對口供的流程的順利程度感到了舒心,轉頭看了看坐在角落里、一言不發的唐青洲。唐青洲那張人畜無害的娃娃臉總是能讓他在這種場合里不被人注意到,他只低頭看著床上的易無雙,別了別嘴嘟囔了一聲:“大師兄又昏過去了啊,真是麻煩,不知道這次要昏迷幾天。”
“我的錯。”殷梓飛快地接話,“我沒注意到那次移形換位。”
“怎么會是你的錯,那種情況下易師弟一個陣修都沒能注意到移形換位,殷師妹作為劍修不必太過自責。”陸舫下意識地安慰了一句。
唐青洲立刻跟了一句:“就是,師兄自己沒注意到移形換位,怎么能怪師姐。咦,師姐境界松動了吧?要不是師兄現在昏迷了的話,說不定能直接突破到洞虛了呢,師兄和師姐境界互相牽扯這種事情真是個累贅。”
陸舫聽著這話一愣,還沒來得及細想應不應該道喜,就聽著“啪——”的一聲,眼睜睜看著殷梓把手里捏著的床沿直接掰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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