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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狻猊,前兩天嘲風偷偷帶我去看霸下了,聽說是師姐把她帶回來的。”龍粼粼一動不動,依然蹲在他面前,“咬吧,你要是也變成了霸下那樣,我會很難過的?!?
他們兄弟姐妹幾個之間聯系的頻率基本是可以用百年來計算的,齊淵也并不知道妹妹最近遇到了什么,他聽到這話愣了一下:“你說什么?霸下她怎么了?”
“我不知道,朝風說她受了很重的傷?!饼堲贼赃€是個孩子的模樣,說話也并不太像成年人那么條理清晰,“所以你也得好起來,去看看她,她一定很想你?!?
齊淵臉色變了幾次,終于張開了嘴,尖銳而鋒利的牙齒一口咬在那截手腕上。
————
水鏡一重一重地蔓延開,劍刃劃過的時候,切入了水中,漾起一圈一圈的波紋。
鏡陣本是幻像陣,然而這一道鏡陣卻似乎并非如此。鏡子們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就像并未啟動一般,誠實地倒映出了無數張易無雙的面孔來。
易無雙突然想起來很小的時候,他誤入易家一個陣修還沒完成的鏡陣,也是如同這樣,他站在無數相對的鏡面之中,不知所措地看著那些鏡子上或正常或扭曲的自己。
他不斷地在其中穿行,幾乎要耗盡體力而倒在地上的時候,他看到其中一個倒影動了。那時候尚還年幼的他因為驚恐而向后縮了一下,然而那個倒影只是握住了他的手:“無雙,你怎么跑到這里來了?”
“姐姐?”易無雙呆了呆,這才反應過來,是殷梓跑來找他了。
對了,那時候他們姐弟總是穿著一樣的衣服,打扮得一模一樣。
易無雙收回了漫無邊際的思緒,閉上了眼睛,不再看向鏡子。
水鏡分分合合,試圖擋住他的去路。奇怪的是,它一直并沒有幻化出幻像出來,就只是像一個普通迷宮一樣拖延著速度。易無雙有點困惑,不斷在心里計算著整個陣法的變換方位,一步一步地向前走,沒過多久,眩暈感一陣一陣地涌了上來。
并不是特別意外的事情,拖時間的陣法當然要搭配需要時間來發作的毒。易無雙運轉著靈氣抵抗外來的毒素,這并不只是從鼻子吸入的、而是更加麻煩的從皮膚滲入的毒霧。不過毒本身并不難對付,隨著靈氣的運作,那毒霧的侵入有所減慢,逐漸開始被逼出體外。
地面之上,容瓶兒也有些困惑地查看著水鏡的法陣,卻發覺水鏡的幻像已經發動了——奇怪,所以難道易無雙最害怕的事情就是現在這樣,一堆倒映著他的鏡子?還是說,他天生對幻陣的抵抗能力特別高?
即便沒有鏡面幻覺,鏡陣在困陣里也算得上數一數二地難走,前進的方向和判斷方向的一切都被鏡面細小的偏差所誤導,再加上鏡面中層層疊疊反射出的無數路徑,即便易無雙非常熟悉這個陣法,也花了一會兒工夫才終于走到了盡頭。
毒霧并沒有散去,易無雙扶著前面,意識到毒霧里混著些其他什么東西。
“下作手段。”易無雙沒忍住,低聲罵了一句,然后推開了最后一道門。
在門后,他一眼看到了一個少女,安靜地躺在石板上。她緊緊地閉著眼睛,衣衫凌亂,一看就是被故意弄成這幅模樣的。
他的腳步猛地一頓,挑起了眉毛,下意識地環顧了一圈室內,試圖找出那個監視著自己的陣法——
對方的心思實在是太明顯了,不管他今天做了什么或者沒做什么,對方都一定要通過某種手段把這件事情在人們口中坐實,弄得外面滿城風雨好讓他再也沒有立身之地。
然而這一抬頭間,他突然看到了別的什么東西。
從水鏡的倒影里,容瓶兒清楚地看到易無雙的眼睛中血色旺盛了起來。她勾起了嘴角,看著水鏡中的人突然低下頭,用力抱住了腦袋,似乎想要壓制什么幾乎破體而出沖動。
容瓶兒伸手捻起了一顆櫻桃,用嫣紅的嘴唇叼著,然后側過頭,再看向了鏡子中——
就這一側頭的工夫,易無雙動了。
他卻并沒有向前,反而是后退了一步,他依然抱著頭痛苦地想要克制著,而這回容瓶兒終于看清了他臉上的神色。
痛苦,扭曲,努力地壓抑著什么,甚至毫無疑問是過度驚嚇之后產生扭曲和猙獰。容瓶兒心滿意足地輕笑了一聲,剛想捻顆櫻桃,卻突然停住了動作,在昏暗的燈光下,她注意到有隱隱約約的黑色氣息從少年白皙到近乎無血色的皮膚上升騰了起來。
容瓶兒怎么也沒想到會看到這么個狀況。她嘴里的櫻桃差點掉了下去,啞口無言地看著魔氣從虛無到有形,然后從密室中少年的身上一層一層地激蕩開來。
等等,易無雙這家伙,因為看到姐姐躺在面前活活嚇到走火入魔了?
容瓶兒皺起了眉毛,更加小心地控制著眼前的水鏡,剛要試圖介入一點魔氣干涉陣內的狀況,卻看見鏡子里的易無雙像是終于放棄了抵抗一樣垂下了手,血色在他的雙眼中匯聚,幾乎不像是人類的沙啞呻.吟聲從他的喉嚨中逸散出來。
再然后,他終于向前走了過去。
容瓶兒松了口氣,坐回了椅子上,勾起了嘴角,好整以暇地觀看者易無雙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床前——
然后目不斜視地越過了床上躺著的殷梓的傀儡,繼續向前走了過去,最后停在了另一側石板前面。
更準確地說,停在了凌韶之前沒吃完就隨手放在那里的半盤子碧玉梨花膏前面,然后伸手抓住了其中一塊。
——比起姐姐,他好像更加關心這么一疊子點心。
在一片令容瓶兒感到無法思考的寂靜之后,易無雙周身原本已經穩定下來的魔氣突然暴漲,像是一片漩渦一樣向著周圍的一切沖去,猛地掀開了剩下的碧玉梨花膏。
沒等她再反應過來,那團魔氣中間的少年已經抬起了頭,黑紅一片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了水鏡的監控法陣設置的方向。容瓶兒透過水鏡和易無雙四目相對,驟然間察覺到不妙,然而一團魔氣已經順著法陣的連接從水鏡中沖了出來,一下子把她壓在了原地。
她想都沒想,直接伸手想要掙脫。然而這道魔氣卻絲毫不為所動,依然如同一塊巨大的巖石一樣,以驚人的壓力將她壓在原處。
容瓶兒怔了怔,再試了幾次,這才終于露出了慌亂的神色。她當然知道正道入魔之后實力比平時境界要高個幾分,甚至高出一兩個小境界都有可能,但是她到底是個元嬰,怎么想都不可能被易無雙這么個金丹初期的小子漏出的這么一點魔氣鎮住才對。
她這邊心念急轉,還在懷疑易無雙身上是不是還有什么法寶,目光再掃到水鏡的時候,突然發現易無雙不見了。
容瓶兒這回徹底慌了神,她正要喚過水鏡仔細查看,背后一陣巨大的轟響幾乎讓她暫時失去了聽覺。她花了一會兒工夫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地宮,徹底破了。
帶著極大破壞性的魔氣從煙塵中涌了出來,有那么一會兒,容瓶兒甚至開始懷疑易無雙其實是魔道這邊派去的臥底。煙塵還未散去,少年如同鬼魅般跌跌撞撞卻又飄忽不定的身影,已經在地面之上現了形。強行破出地宮讓他也受了不輕的傷,上衣被魔氣沖得破破爛爛,從衣服下露出的皮膚上,容瓶兒清楚地看到他胸口盤桓著的足足五根半魔紋。
心魔起則魔紋生,魔紋融九條則墮入魔道。
饒是容瓶兒耗盡想象力,也沒能想到之所以自己之前那些伎倆都不怎么成功,居然是因為這位名門正派玄山派內門弟子居然原本就大半入了魔。
“你……”容瓶兒眼睜睜地看著他一步一步走過來,趕緊動手掙脫束縛,然而身上的魔氣卻越纏越緊,直到這一刻,她才終于想到了另一個可能性。
易無雙,可能根本就不是個金丹初期。
這個想法一出幾乎嚇了容瓶兒一跳,她勉強維持著精神,再次試圖把自己的魔氣混在易無雙的魔氣中送出去,并借此控制易無雙的精神。易無雙并不是個魔修,還不太會控制魔氣,走火入魔的時候明顯是失去了神智。
這次容瓶兒很輕松地侵入了他的精神,很快易無雙的動作就慢了下來。容瓶兒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就差點被憑著本能反撲過來的靈氣沖出易無雙的精神,她趕緊定了定神,用盡全力去控制對方。這么拉扯的空檔里,她終于意識到了易無雙真實的修為。
哦豁,完蛋,居然是個元嬰巔峰。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