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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韶立刻退開兩步:“我不知道這里是哪里!我真的不知道這件事情!”
“那你知道什么?”殷梓終于看到了這一片黑暗的邊緣,那是一面光滑的墻壁,以珠子的光芒能照到的范圍,無法看到這面墻的邊緣在哪里,“你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吧。”
凌韶縮了縮脖子:“……我知道一點,但是這個我真的不知道?!?
“是么。”殷梓不慌不忙地伸手觸摸著那面墻壁,墻壁表面非常冰冷,甚至讓殷梓在剛剛觸碰到的時候都下意識地想要收回手指,不過很快,透過那層冰冷的觸覺,她感知到了那些對于一個王都而言缺失的東西——龍氣,怨氣,魔氣,還有混雜著的各種氣息,如同被塞進一個亂燉鍋爐里然后冰封住了一樣,安靜地沉默在那層墻面之下。
“你什么時候當上秦國的國師的?”殷梓臉上的表情依然很平靜,不慌不忙地回頭繼續問,“這兩年的事?”
“啊,對,就去年年底?!绷枭刳s緊湊過來小聲回答道,“當時老國師病得快死了,我正好和老國師有過幾面之緣,就冒充老國師的徒弟,當了新的國師?!?
殷梓挑了挑眉毛,腳步沒停下,順著墻壁向著旁邊走:“你這想法,還挺清新脫俗的。”
“我也覺得?!绷枭亟z毫不以為恥地看向殷梓,一股腦開始賣秦王,“秦王說他有個法術,要找金丹期以上修為的修士,把修為渡給他續命……我想著啊,反正以王妃,以無雙小公子那種天分和修為,渡一點也不會有太大影響,就同意了?!?
后半句這話說得鬼都不會信。殷梓掃了他一眼,差點沒被逗得笑出聲來。她克制了一下臉上的表情:“那凌國師真是心地善良?!?
“不敢不敢?!绷枭匾稽c沒覺得自己被諷刺了,“那殷,啊不,易姑娘,我們現在……”
“我師父是玄山掌門清河真人殷正河。我姓殷,喊我殷梓就行。”殷梓發覺手里觸摸到了自己剛才留下的靈氣痕跡。這清楚地表明她已經繞完了一圈,又回到了最初的地方。她松開了扶著墻壁的手,“魔道三大門派,纏身獄,望花澗,聽雨閣,聽你剛才的意思似乎不像是纏身獄的,那你是聽雨閣的?”
“不不,不敢高攀?!绷枭貒樍艘惶?,“散修散修,混日子的。”
這倒是突然有了自知之明。殷梓嘆了口氣:“你聽到水聲了么?”
凌韶立刻側耳聽了一會兒:“好像有,奇怪,大漠里哪里來的河……難道是坎兒井?”
“我們在地下?!币箬髅嗣掳?,干脆地下了結論,“畢竟再怎么考慮,傳送到其他地方總是比真的做出一個秘境要容易的……要是有個陣修在早就好了,找到傳送陣法就能方向回到原處。我是個劍修,要想出去的話動靜估計會有點大,你退開一點。”
凌韶震驚了一下:“這是縛靈陣的一部分,靈氣的攻擊只會損傷你自身,別亂……”
他話還沒說完,殷梓手心里珠子的光芒突然熄滅了。
劍光,如同黎明一般將黑暗撕裂開來,幾乎讓人無法睜開雙眼。
墻壁在與劍光相撞的一瞬間發出了巨大的轟響。這一擊沒有靈氣,也不是靠修為,而是純粹地依靠著身體和劍本身的力量,從這密閉的墻壁上生生斬開了一道口子。
凌韶僵硬地站在原地,目不轉睛地盯著殷梓尚未收回的劍勢。
“劍修靠的是劍,不是靈氣?!币箬髯炖镞@么說著,然而手里對這把劍的動作絕對算不上愛惜,她懶洋洋地把劍插回了劍鞘里,“你也是金丹吧,為什么會有那種天真的想法?!?
“……我不是劍修?!绷枭赝塘丝谕倌?,“我就是運氣好才結成了金丹,我其實不能打的?!?
“呵。”殷梓對著這幅慫樣子實在是生不來氣,她重新拿出珠子,大步從缺口向外走去,“這困靈陣看起來就像是要把我們關在這里似的……樂觀一點想,大概是為了防止我們這些護衛去干擾他從無雙那里取用壽命,不過我不打算這么樂觀——壽命這種東西,肯定是多多益善的不是?!?
破開墻壁的動靜顯然驚動了不少人,匆匆忙忙的腳步聲帶起了一陣又一陣的震動,通過墻壁確切地傳了過來。殷梓手里銀月夫人給的珠子的光芒已經明亮得幾乎照亮整個走道,就仿佛是因為主人近在咫尺而無法壓抑它的興奮。
“縛靈陣到底是什么東西?!币箬魃焓钟|摸著被自己砍出來的墻壁破損處,好奇地側了側腦袋,“龍氣,鬼氣,現在連人的氣息都能困在其中……這樣的東西,我居然從來沒有聽說過?!?
凌韶沒空理會她的疑問,只緊張地四處看了看:“殷梓姑娘……他們的腳步聲近了!”
殷梓施施然收起了手里的珠子:“我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要聽哪個?”
凌韶吞了一口口水:“先說壞消息吧。”
“壞消息是這條走道是一條單行道,我們避不開正在趕過來的人,雖然我覺得要打過去不難,但是我想這個縛靈陣不會讓我們這么輕松脫身。”殷梓聳了聳肩,“你是時候開始考慮,假如你被發現也被卷進了這里,秦王會不會放過你了?!?
凌韶一窒,趕緊追問:“好消息是什么?”
“好消息是——”殷梓咧開嘴,露出了一個笑容,“我弟弟找到我了,很巧的是,他是個陣修,現在正在利用縛靈陣的傳送法陣抓我出去。所以,一會兒見了,國師大人!”
話音剛落,凌韶面前的人影一下子就消失了。
作者有話說:
凌韶:從我答應和她一起出來開始,仿佛就一腳踩進了什么深不見底的大坑……
第7章
好像每一次有什么事情要發生的夜晚,月色總是很好的。
殷梓略微仰著頭,看向了天空中那一輪散發著冷光的滿月,這才想起來今天是十五了。雖說為了說服師父接下這個差事、好讓無雙一起去魔境試煉所以說了不少大話,但事實上她也已經有幾十年沒有下山了,要說對人世間的經驗,也不過還是西陵那些年打磨出來。雖說是修真無歲月,但那些事情現在回憶起來的時候,卻也讓她感覺到了遙遠。
這一夜大約也是要見血的,就和她在西陵地界上呆過的最后那一夜一樣,她不記得那一夜城破的廝殺聲中自己究竟趁亂殺了多少人,但事到如今,每次要殺人之前總還會想起來那時候握著碎瓷片劃開喉嚨的觸感。
殷梓的靴子從石階上踩過,發出聲響來,大漠里的月亮,看上去要比玄山上看到的更大,也更加明亮。她花了一會兒時間回憶了一陣西陵,這才發覺雖說她記得最后那天也是滿月,可那一夜的月色在她記憶中只剩下了一團滿是血腥氣的影子,還有落在那只手心里的銀白色冷光。
“無雙,我有點不記得了?!币箬髀唤浶拈_了口,似乎有些懷念的口吻,“西陵也是平野千里,月亮是不是也像這里一樣特別明亮?”
易無雙下意識地抬起了頭,這是他重新找到殷梓之后的六十六年以來第一次,殷梓在他面前提起了“西陵”這兩個字。是因為先前易家送來的那根簪子的緣故么?易無雙不太確定,半晌才回答:“我記得我離開西陵的那一日,在下暴雨,看不見月亮。”
他們雙生子在有些時候總有些奇怪的默契。
比如回憶的故鄉的時候,最先想起來的總是告別。
殷梓沒再答話,就像只是隨口問了這么一句。她的頭發在縛靈陣中揮出那一劍的時候就散開了,她一直沒有重新束起來。夜深露重,她一步一步地走在秦王宮正中央的白石道上,由著夜風把長發吹了起來。
就在十幾步之外的地方,手持著長矛的守衛們閃著寒光的矛頭一字排開,直直地指向了她的喉嚨。
這些守衛一路跟著他們從偏殿出來,有人進去看到了二王子的尸體之后發出了慘烈的叫聲。而后越來越多的守衛聚集到了他們身邊,不遠不近地跟著,卻沒有人敢于沖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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