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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突然醒來看著忙碌的妻子,溫馨的家庭,會覺得眼前的一切很陌生。
他像是個局外人一樣看著這些,覺得跟自己沒什么關系。
我這是怎么了?
因為心虛抱歉,王異并沒有將這些異常展露出來,反而加倍對妻子好。
噩夢卻變本加厲,有時候他還在柳樹村,但是沒有紙人,甚至沒有人,只聽到一片晦暗之中有小孩子的哭泣,影影綽綽的看不清。
一整夜都是這樣的哭聲。
終于,王異睜開眼睛,在黑暗的家里,他聽到了夢里一樣的哭聲。
還有一種含糊的,壓得極輕極低的惡意的聲音。
王異沒有開燈,也沒有出聲,赤腳踩著冰涼的地板上。
門沒有鎖,開著一條縫。
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人站在隔壁嬰兒房的鏡子前,整個人的脖子傾向鏡子,像是和鏡子挨著一樣。
喉嚨壓低的聲音,尖銳又喑啞,像男人像女人像老人,像無數人的聲音的混合。
涂著猩紅指甲油的手指點著鏡子里的人,不,是點著鏡子里那個人的肚子。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我是不會讓你出生的……賤人……”
女人的臉鼻尖和眼睛貼著鏡子,明明那張帶著神秘笑意的臉美麗動人,毫無冷酷猙獰,但在王異的眼里,幾乎像是個怪物一樣。
他渾身冰冷地看著,覺得自己從里到外都是冰凍的。
女人對著鏡子說出惡毒詛咒的話之后,開始一下一下擊打自己的肚子。
她的臉上滲出冷汗,卻一點痛苦也沒有,甚至還有快意的笑容。
王異眼睜睜地看著,鮮血沿著她的小腿流下來。
他站不穩,整個人都在發抖,手指按在墻上,在女人遲緩地回頭看來時,慌忙按亮了開關。
覃楨的手還按著凹陷的肚子,睜大眼睛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上甚至還有笑容的殘痕,錯愕慌亂地看著他。
直至這時候,她看上去都是楚楚可憐美麗動人的。
王異卻忍不住惡心,他看著怪物一樣的妻子,憤怒地質問她:“為什么?你在做什么?你想殺了她?”
他恍然大悟,妻子這段時間的異常,家里這段時間令人不安的可怖。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是他從未想過的柔弱可憐的妻子。
覃楨的臉上汗水粘濕發絲,大大的眼睛看著他,像是極力想要解釋,但又因為想不到理由,所以慢慢坦然。
這讓她越發顯得可怖可憎。
覃楨睜大眼睛,彎著腰傾向他的姿勢:“我是,我是為了寶寶啊。”
她楚楚可憐,泫然欲泣,直勾勾的眼睛里卻一滴淚都沒有:“我是柳樹村長大的,我太清楚生為女人的不幸,我不能讓我的孩子也像我一樣,一出生就不幸,不被所愛,不如一開始就不要生下她。”
王異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你在說什么狗屁不通的混賬話?除了你奇奇怪怪,有一個人在意你肚子里的是女兒還是男孩嗎?我難道不是滿心期待她的出生嗎?我不是說過很多次比起男孩我更想要女兒嗎?”
“你這都是騙人的違心的話!”覃楨完全無法溝通的樣子,固執地瞪大眼睛。
王異比她還憤怒:“所以你就可以因為自顧自覺得別人都是騙人的,只有你厭惡女兒才是真的愛她,就千方百計殺她嗎?你也是個女人吧,你怎么會有這種可怕的想法?”
覃楨歇斯底里:“正因為我嘗過生為女人的不幸。”
王異冷冷地看著她:“別再找借口了,這里除了你還有人在乎寶寶的性別嗎?如果真的害怕她不被愛,難道不該更加倍愛她嗎?明明你就是厭惡她,你連承認都不敢。”
他心灰意冷,并且發自內心覺得恐懼:“我帶你去醫院,如果你不愛她,孩子生下后給我,或者,真的這么想殺她,在醫院做吧,我怕你大出血害死自己。”
王異一刻也不想在這里待了,向外走去,甚至什么都沒有拿。
他沒有說,他不僅是恐懼妻子想殺死女兒,他更恐懼的是妻子。
比柳樹村面對一整夜層出不窮的紙人更叫他發自內心膽寒的恐懼。
他的手放在玄關的門上,只差一步就可以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牢籠,但怎么也打不開門。
一只柔弱冰冷的手放在他握著門把手的手上,同時,冰冷柔軟的身體貼著他的后背。
本該是熟悉的,但王異整個人都僵硬了,就像是被一具冰冷的蛇的尸體貼著。
幽幽的聲音在耳邊:“老公,你想拋棄我嗎?”
“不,”王異勉強鎮定,“我只是想帶你看醫生。”
但他渾身都在發抖,那個人已經不是他熟悉的覃楨了,并且,對方絲毫沒有掩飾的意思。
幽幽的聲音:“那你為什么不回頭看我。”
王異再次努力扭了扭門把手,紋絲不動,他閉了閉眼睛,被冷汗糊住的眼睛,努力保持鎮靜,緩緩回過頭。
他告訴自己,不管看到任何畫面都要保持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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