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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正是黃昏時分,邢州邊境頗多山脈,而山腳下往往是一望無垠的廣袤的田地,遠處夕陽西沉,鋪灑著柔和而安然的萬里霞光。
這才沒有幾天的功夫,到處都已經有些盎然綠意,偶爾還有幾個農夫在田埂上牽著耕牛,悠然走過,吳攸的在將軍府中待的煩躁不安的心一下子跟著平靜了下來。
呼吸著田野里空氣中的清新氣息,吳攸忽然明白了為什么那么多名士高人喜歡隱居在山水之間。雖然大隱能隱居于世,可多數人,也只能是在遠離了塵囂的地方,才能獲得心靈的安寧吧。
趙揚和陸洵肩并肩在前面走著,看來,陸洵對這里十分熟悉,吳攸估計,這大概是一塊陸洵的試驗田。她看著陸洵從懷中掏出一張不知道是什么的紙展開了,指著前面給趙揚看。
吳攸也順著他指的地方看去,只見山腳處立著個風車一樣的東西,上面掛著數個竹筒,在那里緩緩轉動著。
陸洵對趙揚道:“此乃灌溉農田所用的器具,名曰筒車,可隨水流自行轉動,不需耗費人畜之力,一晝夜可灌田百畝以上?!?
又道:“此處有河流經過,地勢高低不平,故此物正好適用。然齊地其余諸州之中,頗多旱地,自井中取水,另有一物,名曰立井水車,亦稱為井車,可用于汲水澆灌平原。明日大將軍到了邢州,便見著了?!?
趙揚帶著眾人上前觀看了一番,對陸洵大加稱贊,道:“正如陸先生那日所言,齊地原本就水源缺乏,灌溉一事,向來頗費人力物力,若是這些工具可以在各地推廣,今年春耕便省了一半的力氣了。”
陸洵道:“齊地其實也頗多江河大川,夏季河水暴漲,冬季又多半干涸,唯有疏通河渠,適當引導,方才能為百姓農耕所用。”
趙揚的從人也多半生長于齊地,頗受這耕地缺水之苦,聽了陸洵的話,都連連點頭稱是。
說話間,眾人已經來到了山腳下,一處莊園門口,趁著侍衛去叫門的功夫,趙揚側身對吳攸道:“這莊園中都是江南景致,又離我那齊地的府邸不遠,你若是在府中呆的無聊,也可常到這里來小住幾日?!?
吳攸還在心里贊嘆著陸洵超前的發明呢,猛不丁趙揚的聲音響起,又讓她嚇了一跳。不知道是不是趙揚聽了一路陸洵和賀雪齡說話,方才他開口的時候,竟然也和陸洵的語氣有幾分相似,帶了些寵溺之意,吳攸聽了,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已經決定這一路上,不再對趙揚陪著笑臉,于是便正色道:“東家近來不是人力缺乏,財力有限么,何必勞民傷財,做這樣的事,若是被旁人知道,只怕是又要以為您貪圖享受,不思進取了?!?
趙揚絲毫沒有反駁,只是挑唇一笑,道:“你先瞧瞧,喜不喜歡?!?
吳攸在心里翻了一個白眼,磨磨蹭蹭的跟在趙揚后面,走了進去,她還沒說什么,賀雪齡先在后面高興的叫了起來:“呀!大將軍,這里比你家好得多了!”
“你家里到處都光禿禿……”
陸洵手慌腳亂的阻止著賀雪齡繼續對趙揚的大將軍府評頭論足,吳攸卻禁不住“撲哧”一笑。不知道為什么,這一下子眾人似乎都從周曾來訪的郁悶之中解脫了,一齊笑了起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吳攸甚至覺得周曾來走了一圈,雖然把自己嚇得半死,雖然讓趙揚和他手下的人產生了種種的不甘和憤怒,但這并不一定是一件壞事。
這下,趙揚的手下都意識到了,若是不發奮圖強,他們則會永遠被周曾這樣的流氓壓制。因此,他們對趙揚最近的種種政令,無論是府內軍中紀律的整頓,還是對農耕的安排,都格外聽從。
“生于憂患,死于安樂”……一定的危機和一時的不利,從長遠來看往往是催人上進的最好的良藥。
春夜暖風徐徐,格外舒適,趙揚等人在這莊園之中停留了片刻,趙揚派出去的侍衛返了回來,對趙揚道:“聽聞東家來了,莊戶們點了篝火,備了酒飯,請東家前往一敘?!?
原來,趙揚攻下歷州之前,在邢州住了數年的光景,和這里的百姓十分熟悉。這一座田莊乃是他父親生前所建,趙揚從小時候起就常來玩耍,這附近的田戶都知道他的身份,如今仍稱他為東家,不過是個從前的習慣罷了。
趙揚爽快的答應道:“好!你先替我去,謝過父老鄉親們的一番好意?!?
除去和趙揚面面相覷這一點煩惱,吳攸感覺這一趟農家樂之旅還算得上是愉快。陸洵似乎多少也感受到了趙揚和吳攸之間的尷尬氣氛,因此便隨在趙揚身邊,繼續對他講些春耕的事,留下賀雪齡陪著吳攸說話。
賀雪齡指著趙揚高大挺拔的背影,悄悄問吳攸道:“姐姐,你為什么不愛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