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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瑯……”棲幽撫了撫膝上白鳥的羽翼,朝白瑯笑道, “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她對白瑯身后另外兩人完全視而不見。
白瑯已經猜到是她捷足先登。
“多謝關心。”白瑯嘆道。
虞病咳嗽一聲, 道:“上人為何而來,我們已經清楚了。恕我直言, 荊谷乃是為天下諭主所建, 蓄養人牲也是迫不得已。畢竟這么多諭主都受權鴆威脅, 我們需要提煉大量權玉,保證諭主安全。靈虛門與天殊宮所圖之事,已經威脅到荊谷立谷之根基,恕難從命。”
“谷主這么說,未免太過短視。”
雖然知道虞病、棲幽可能已經達成協議, 但白瑯還是要努力游說一下。
她繼續道:“你可以用人牲保荊谷一時平安,卻不能在天幕傾塌后獨善其身。大舟將覆,只補荊谷一處缺漏,最終還是會與世同傾。”
虞病默然。
棲幽笑道:“天柱之缺,非人牲所能補。靈虛門與天殊宮建偽柱可緩一時之急, 但最終還是要有庇世者重臨。拆荊谷這塊船板, 去補一個早晚會破的洞, 是為不智;在荊谷諭主與受脅眾生之間,舍一取一,是為不仁;你與虞谷主私交甚篤,明知其難卻上門相迫,是為不義。如此不智不仁不義之舉,必招天下共誅之,望塵鏡上人三思而后行。”
白瑯想了想,覺得不管扶夜峰和荊谷付出了什么代價,能請到棲幽坐鎮都太值了。
“天柱之缺,非人牲所能補,所以就要坐以待斃?”琢玉抬扇掩唇,目光柔和,“先要緩一時之急,才能等到庇世者重臨。取人牲又非斷命脈,之前規則變更,已大大減緩權鴆爆發,以此補彼,何來不智?荊谷諭主亦屬天下眾生,亦受天幕威脅,何謂舍一取一,又何來不仁?虞谷主受人所惑,不辨是非,不知輕重,掌門真人苦心相勸,是為大義。天幕將傾,獨擔重任,上人大德,天下必敬之從之王之,莫之以御。”
滿室俱寂,棲幽再答,但是被虞病止住。
他道:“再說無益,荊谷已經做出決定,還請上人回去吧。”
白瑯只得起身離開,臨行前,虞病忽然傳聲道:“多謝。”
白瑯回頭看他。
“之前你與公子下的那局棋。”虞病遠遠看著她,肅然之色紋絲未動,“多謝。”
白瑯點點頭,被幾名諭主恭送出谷。
幾人徑直前往萬緣司。
路上,白瑯對琢玉感慨:“你和棲幽……談判都好厲害啊。”
“我學的是縱橫術。”琢玉側目看她,“鏡主所授。”
好像追隨鏡主的人多少被他教過點東西,不是指功法絕學,而是別的技藝。白言霜學的《元鏡經》,據說是用來提升心境的,琢玉學的是縱橫術,專注于謀劃游說。
“棲幽呢?她擅長什么?”白瑯問。
“她和西王金母一樣,什么都擅長。煉藥、御人、修心、王道、霸途、縱橫、卜易、琴棋書畫……除了不能像鏡主那樣強大到庇世佑人,其他都很全面。”
白瑯有點想知道她們倆誰更厲害。
“相對而言,西王金母要強一些吧。”琢玉總能猜到她心中所想,“畢竟棲幽精神不大正常。”
“這可不好說啊……西王金母的祚器都在棲幽手下侍奉,怎么想都是她比較劣勢吧?”
琢玉輕笑:“那反過來一想,棲幽積淀頗深,有諸多先賢相助,還得伊川婉歸順,而西王金母卻經年不倒,不恰恰證明其強勢嗎?”
所以這家伙從棲幽這邊跳槽,只是覺得西王金母占優吧……?
※
到萬緣司,白瑯召見裴素琴。
這是白瑯離開萬緣司后第一次單獨與她相見——上次見面是在正陽道場,與其他幾個境主一起,彼此交流不多。
她感慨物是人非的時候,裴素琴則悄然觀察著她。
裴素琴發現白瑯真純湛然的目光一絲不變,只是用面具掩下了年輕的容顏,用那身考究肅穆的金袍斂藏年齡的稚嫩。
她抬眼看了看壁上的西王金母像,也是這樣年輕柔和的面孔,硬生生被金簾遮擋,長袍冠帶都沉重難負,氣質肅穆嚴正,讓人望而生畏。
“……舉兵荊谷一事,希望能以萬緣司為主導。”白瑯的聲音微抬,“人牲拿不到的話,靈虛門就要大舉狩獵諭主了,屆時我恐難分神顧及這邊,希望司命多與琢玉上人商量。”
裴素琴走了會兒神,白瑯已經飛快地把計劃說完了。
“是。”她應道,有些心不在焉。
白瑯知道她沒聽仔細,便道:“等下會把計劃書整理給你。”
裴素琴又應了一聲,過了會兒感覺白瑯沒說話,也沒離開。
她忙道:“抱歉,掌門真人……”
“不必道歉。”白瑯安撫道,“裴前輩,沒關系的。琢玉會在這邊,正陽道場也永遠站在你身后。”
“對不起,我只是……”裴素琴怔然道,“覺得不太真實。”
好像沒有一絲預兆,她忽然就要擔任主帥,舉兵進攻荊谷了。她本以為自己會像言言一樣,一直在萬緣司中當靈虛門的花架子。可現在形勢突變,萬緣司瞬間就成了風云匯集之地,她必須站到臺上,做出實績。
“這么多年,靈虛門第一次對外動武。雖說是打著萬緣司的旗號……但是……”白瑯頓了頓,道,“這樣吧,裴前輩,初戰我會親自坐鎮的。”
裴素琴猛然抬頭,見白瑯目光堅定,不由心下震動。
前任掌門太微主張“不爭”,傳法天下,威壓十境。而白瑯一上位就重啟刑罰,大舉興兵,聯合魔境天殊宮侵吞中立境,幾乎將五千年來的所有傳統都推翻了。
“白瑯……”裴素琴拉著她的手,一時無話。
“是塵鏡。”白瑯覆住她的手,低聲道,“是掌門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