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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主簿在縣衙的靜室見的他們,看到老爺子進去,忙一把扶住了要下跪行禮的老爺子。主簿也是官,而不是吏,是當得一跪的。不過辛爺在縣里還是有幾分臉面,自是不能太過了。
辛鯤淚啊,老爺子不跪,不代表她也可以不跪,她老實的雙膝跪下,伏地行禮。
“小相公真是眉清目秀!”洪主簿忙扶起辛鯤,上下打量了一下,忍不住夸道。
“她像她母親!”辛爺也看了辛鯤一眼,雖說這些年,對兒媳婦他心存怨念,不過看看孫女,倒也只能嘆息了。
“看著真是俊秀,辛老這回真是后繼有人了。”洪主簿笑著回身看著辛爺。
“承您貴言,不過他自小與孽子在外,一直在讀書。等小老兒村里的事弄順了,就會送他去京城繼續讀書。”辛爺忙說道,這為將來送辛鯤離開先做鋪墊。
“小相公可進學?”洪主簿忙看向辛鯤,一臉驚喜的樣子。
“不曾,因在下頑劣,讀書不曾盡心,現決心在父母守孝之時,認真讀書。”辛鯤忙笑道,開什么玩笑,她是女的,去考什么試,活得不耐煩了。
“他倒是像辛家人,喜歡打鐵。不過既然孽子要他讀書,小老兒怎么著也得奮力供給。”辛爺忙笑道。
“能承您衣缽也很好啊!”洪主簿忙言道,十五六歲沒中秀才很正常,不過既然他喜歡做鐵匠,其實也不用太勉強。
“他還算聰明,試試看吧!這回小老兒就是來補辦他的戶籍。”辛爺忙把今天第二件事一說。
“這容易,他出生時就有戶籍,此時就是重寫一份即可。”這個對洪主簿來說,真是小事一樁,剛他已經讓人找出了辛鯤的出生記錄,寫上一張戶籍,蓋上縣衙的印記,這就完了。
辛鯤‘謝’了一聲,小心的收進了懷里,這就是古代的身份證了,現在她也是個有身份的人了。放在懷里,一下子心里好像都妥帖了。
“洪主簿,還有件小事兒。”辛爺把孫女的戶籍弄好了,就可以安心的說說重點了。
“辛老,若談糧食,這個真沒有。”洪主簿真的一點余地也沒給他留下,直接拒絕了。
“洪大人,不好意思,祖父的意思是,我們希望這回兵器的結算,用糧食來計。而且我們愿意比去年的市價高出兩成來計算。”辛鯤忙上前,對著洪主簿一揖,輕輕的說道。
“你這老兒倒是機敏,現在要換糧了,回頭也不怕人去你家吃大戶。”洪主簿心念一動,捻須笑道。
“其實是辛家村沒有存糧,對了,洪大人,有糜子種嗎?今年辛家村也誤了農時,想到五月時趕種一季糜子。”
“可是咱們這兒……”洪主簿一怔,正想說,這兒的人不喜歡吃糜子也沒種過,可是他剛回過一句重要的話,‘五月時趕種’,他撫須一笑,點點頭,“糜子種子倒不很艱難,若是用糜子種來做替代工錢,本官倒是能跟太爺說說。”
“謝洪大人。”辛鯤故意長長的松了一口氣,“這樣,爺爺就不用帶著小人去逃荒了。”
辛鯤覺得這位有點像自己的導師,除了心狠手辣之外,他是個謹慎的人,所以她提了一個對縣衙來說,有利無害的建議。
對縣衙來說,他們是工匠村,他們有手藝,有手藝的人,比起那些靠著種地為生的農民來說,他們是不需要救濟的。
所以她不但提出買糧,還略帶了一絲要挾,若買不到糧食,他們全村能打鐵的人,只能去逃荒了。他們都是匠人,找工作是很容易的。但是,兵部的簽子,他們就不能再接了。
洪主簿輕撫了一下自己那幾根山羊須,面上卻也看不出什么來。
辛爺就一直笑瞇瞇的坐在邊上,看著自己的孫女,一臉的驕傲。
“辛老,真是后生可畏,您正該好好的栽培。”洪主簿笑了一下,側頭看了辛鯤一眼,又回頭看向了辛爺。
第9章 放手
“腦子是比他爹強些,要不,今兒小老兒就回去,明兒您就可派人來取刀了。”事情談得差不多了,也就用不著再待著了。
“已經做好了?”洪主簿想想,算日子還差幾天的。
“是,想早點做完,好安頓家里,早做點打算。”辛老笑了一下,淡淡的說道。
洪主簿點點頭,什么話也沒說,起身相送,就算只送到靜室的門口,對辛爺來說,也是第一次,而辛鯤還真的不知道,她覺得這算是禮貌了。
出了門口,辛爺坐上了驢車才像是泄了氣一樣,靠坐在車壁上。跟縣衙打了這么多年的交道,還是第一次這樣,老爺子不算太強的心臟,現在受到了打擊。
“沒事、沒事,我們只是一個提議,當然,他們一定會接受的。”辛鯤知道老爺子有點害怕了,估計他就沒這么強硬過。
“你是說種糜子嗎?那是什么,好種嗎?”辛爺沒種過地,河府也沒種過糜子這種作物。他一輩子走過最遠的地方也就是縣城了,他真不知道什么是糜子。
“好種,五月下種,八月就能收糧。那個磨粉、煮粥都可以。除了不太好吃,其它沒挑了。”辛鯤研究生時為了將來能留校,就去了陜北支教一年。
他們學校也不知道哪來的規矩,本碩博都在本校連讀,就不讓留校。她又懶,懶得去外地,或者出國。于是幾害相較,就去了支教。這樣,回來讀完博士,她留校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支教時,她也總算知道了一點農事,那會兒,她挺喜歡吃熱的黃饃饃,冷了就算了,有點拉喉嚨。還有他們過年時炸的糜餃,也不錯。不過這兩樣一個里面放豆沙,一個放白糖,都只是點心罷了。
那會兒,她也就知道,這種作物是不用太好的地,重點是耐旱。她剛一路上就想的是這個,天太干,沒法種糧。
而所謂的大旱,真不是真的一年一滴雨都不下,而是指的是,誤了下種的時間,秋天時,就不可能成熟,到時全年都沒了收成。
糜子不同,它是五月才會下種的,那時,就算是北方,也是該下雨的時節。而糜子最大的好處,就是耐旱。
“若種不了,我們真的能帶著幾十號人出去能找到活干?”辛爺看著辛鯤,還是有點不放心。
“放心,他們不敢試。您看洪主簿這么客氣,還有劉衙役沒收您敲門的銀子,這些都只能說明一件事,您手上兵部的簽子對他們很重要。”
辛鯤最開始時,真的只是在賭,賭辛家村在縣里的地位,而現在,她知道,整個縣里,只有他們一個村子有這個能力。
辛爺點頭,簽子不是他的,是縣里爭取來的。可是這也是縣里的光榮!若是他們都走了,縣里就算找來其它的鐵匠,也做不到他們這一村子傳統鐵匠的技藝。
“不過,您真的確定其它人能交出貨?”辛鯤想到明天要交貨,可是想想她昨天看的賬本,村里其它人是不是能真的交出其它三分之一的貨來。
“明天是最后一次幫他們了!”辛爺輕嘆了一聲。
辛鯤知道他在說什么,老頭自己有準備,哪怕是那些人一把刀都做不出來,老頭自己也能全交了。然后就等著告訴那些人,以后,他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