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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左荊沉默片刻,道:“如果我的靈魂分成了好幾片,你愛上的是其中一個,當碎片回歸本體重新融合后,有了一些微小的變化,但才是我真正本來的模樣,你也會喜歡最終那個完整的我嗎?”
董征仰面平躺著,厚實的窗簾將外面的燈光遮擋的嚴嚴實實,讓整個臥室陷于全然的黑暗中。他想了想,許久,翻身和崔左荊面對面,輕聲道:
“我不知道,但如果現(xiàn)在的你是某個人的一部分,融合后真正的那個你和現(xiàn)在有顯而易見的不同的話,那我會覺得完整的那個你并不是我的愛人,如果之后又愛上完整的那個你的話,只會讓我感到罪惡和背叛感。因為完整與否,吸引我讓我愛上的,至始至終都是現(xiàn)在這個模樣的你,這個樣子的你在我心中,才是真正意義上完整的。”
這樣的嗎?
崔左荊曾許多次獨自思考過這個問題,而董征的答案雖然和他的有些不太一樣的理解,但有一點是共同的,那就是背叛。
雖然碎片和本體都算作同一個人,但他仍然認為,那樣的行為是種對原本愛人的一種背叛。
“不要想那么多了?!倍魃焓州p輕觸了觸少年眼睫,感受到睫毛在他指尖蝴蝶翅膀般微微顫抖,低聲道:
“無論如何,該做出選擇的,并不是我們。”
.
【你竟然還在妄想那些不可能的事情……】
【總比有些人連想都不敢想要好得多?!?
【何必呢,不論如何,結(jié)局都不會改變的,你我終究……】
模糊的話音在夢境中反復(fù),那聲音本應(yīng)是柯爾柏洛斯再熟悉不過的,現(xiàn)在卻有些說不上來的陌生,對話斷斷續(xù)續(xù)的持續(xù)著,最終終結(jié)于一句冰冷的——
【殺了他?!?
懷中充實的觸感告訴柯爾柏洛斯正身處何方,從睡眠中的混沌到清醒對他來說只需要不到一秒。他睜開眼,卻發(fā)現(xiàn)青年不知何時已經(jīng)醒了,正默默地看著他,那一向平淡的眼眸中,裝著他讀不懂的情緒。
見柯爾柏洛斯醒來,莫先生垂下眼,就好似剛才的一切都是他剛清醒時的幻覺。
將橫在腰間的手臂挪開,莫先生撐身坐起來,柯爾柏洛斯留戀地在他肩頭留下一吻,迅速起床穿戴,又變成了時刻戒備的樣子。
莫先生就側(cè)身靠在床頭看他扣上白襯衣最上面的一顆扣子,將下擺整整齊齊束進腰帶里,不禁想到剛把柯爾柏洛斯帶回來時,他捧著衣服不知所措的樣子。
轉(zhuǎn)眼都已經(jīng)過去三年了。
把自己收拾好,柯爾柏洛斯從衣柜里挑出身正裝,襯衣,馬甲,長褲,腰帶,襪子,皮鞋,懷表,袖扣,胸針……他半跪在地毯上,一件件地給仍坐在床沿的莫先生穿上。而安吉拉悄聲推門進來,端著盛水的銀盆,手臂上搭著毛巾,服侍主人洗漱。
最后,安吉拉仔細地為莫先生雙手涂上白色的軟膏,青年終于站起身,望著鏡子中的自己,拿過柯爾柏洛斯遞過來的手杖。
“走吧?!?
作者有話要說: 崔左荊:你可真會叫啊。
董征:還是你更會叫一些。
藺航之:???我怎么感覺車轱轆軋到我臉上了?
第271章 他的名字
當莫先生到達古羅馬式的圓形角斗場時,一場比賽剛剛開始, 角斗場的老板穆爾聽聞他到來的消息, 過來迎接。
這位和多年前相比沒多少變化, 只是紅胡子變得花白了些的老頭呦了一聲,頗為陰陽怪氣道:“今天什么風把您給吹來了?”
莫先生早就習慣了和他相互攻擊, 沒有理會這番陰陽怪氣,他徑直朝著觀看席中心最好的位置走去,坐到了在穆爾旁邊空著的另一把椅子上, 優(yōu)雅地將左腿翹到右腿上, 西褲規(guī)整的褲腳微微向上, 露出黑襪的邊沿,恰到好處地遮擋住腳踝。
一旁的侍者立刻倒茶, 穆爾的地獄犬本來懶散趴在一邊, 見兩人過來, 立刻警惕地起身, 三顆頭死死盯著那搶了它名字的柯爾柏洛斯。
柯爾柏洛斯接過莫先生的手杖,沉默而筆直地站在他身后。角斗場中, 兩個男人手持斧頭和砍刀, 正在對峙, 觀眾席上的人們時不時發(fā)出催促的聲音, 充滿著野蠻和血腥的吵鬧。
這方世界的文化水平和賭場相比起來, 簡直天上地下,除了貴族和少數(shù)富商之外,絕大多數(shù)平民都沒有受教育的權(quán)利和機會, 更別說地位和牲畜沒有區(qū)別的奴隸了。親身經(jīng)歷過兩種生活的柯爾柏洛斯是最有發(fā)言權(quán)的,在還是個奴隸的時候,他連名字都不曾有一個。
“這是第幾場了?”莫先生端起金絲瓷杯,稍微抿了口騰著熱氣的茶,這種茶是這方世界的特產(chǎn),他只有在看望穆爾時,才有機會品嘗一番。
“今天第三場?!蹦聽栆仓匦侣渥?,歡呼聲中,場地中的兩個男人已經(jīng)短兵相接了。
穆爾開設(shè)角斗場,收取門票獲得巨額收益,在沒有其他娛樂消遣的情況下,平民只能到這里尋求刺激,同時貴族們也會從穆爾這邊挑選奴隸,越是勇猛的戰(zhàn)士出售的價額就越貴,穆爾就依靠角斗場,成為了一方巨頭。
當初莫先生買下連勝十六場的柯爾柏洛斯,就花了很大的價錢。
再一次來到曾經(jīng)潑撒過鮮血的角斗場,柯爾柏洛斯望著下方圓形的場地,放在身側(cè)的拳頭不禁悄然握緊。在數(shù)年之前,站在場地里和其他人甚至各種怪物生死角斗的,是他,如果不是主人當年將他帶走,他可能早就死在里面,成為野獸的腹中餐了吧?
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利斧砍傷了對手的肩膀,與此同時彎刀也刮下了腰間的一大片皮肉,鮮血瞬間涌出,興奮的尖叫聲爆發(fā)。柯爾柏洛斯垂下眼,盯著鞋尖前的地面,全身上下那些早已愈合的傷口似乎又隱隱作痛。
莫先生也沒什么看角斗的心思,他悠閑喝著茶,望向角斗場的一角——那邊放著一排籠子,那些即將參加角斗的奴隸在開始之前會被關(guān)在里面。
他第一次注意到柯爾柏洛斯時,這個已經(jīng)贏得了十五場勝利的奴隸滿身是傷,靠在籠壁上,一動不動就像死了一樣。
然而當他被強行拉出來,在第十六場角斗中,那把波斯彎刀仍然干脆利落的斬下了對手的腦袋。
自己和對手的血幾乎將他全身都染紅,在觀眾們狂熱的歡呼聲中,裁判宣布了他連勝十六場的功勛,那些將他拖出來的人走上前來又要將他拖回籠子。有著深蜜色眼睛的奴隸卻望向頭頂上的天空,血從他眉骨處流下,彪悍而肅殺,幾乎淌進了眼睛里,他卻連眨都不眨一下。
一只鳥從被圈成圓形的天空中飛過,那展開的翅膀鋼刃一般,破開蒼穹。
在那一刻,莫先生松開了托腮的手稍稍坐直了些,對正因為開設(shè)對局盤口賺得盆滿缽滿,狂喜中的老穆爾道:“那個奴隸我要了?!?
“你要他?”穆爾還以為自己聽錯了,這人整天來他這里純看戲,一個人也沒要過,這下怎么會……
“嗯,就是他,價錢你隨便開,我要活的。”莫先生盯著場地中被兩個人拖走的男人,血在地上脫出一道鮮紅的痕跡,他依然睜著眼,那握著彎刀的手卻悄然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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