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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征低頭和崔左荊對視一眼,少年把玩著手中的小刀,對他做了個“請”的手勢。
董征推開窗,將手伸進猶如實質的黑暗虛空中,碰到了那棵嫩芽。
光從他手中迸出,蔓延到外面的所有空間,一瞬間天光大亮,醫院外的街道,染上枯黃的行道樹,灰蒙蒙的天色,太陽從飄走的陰云后現身。
在這溫暖而耀眼的陽光下,所有變異的植物冰雪般緩緩消散,如同陰邪和骯臟全都無所遁形,一切都被凈化。
碎片落入董征掌心,卻沒有出現收集從前那些碎片時聽到的對話,那顆嫩芽凝成光點,星子般瞬間沒入他胸口——
崔左荊阻擋不及,面色大變。
徹骨的冷從滲入每一個細胞,那一刻模糊不清的畫面浮現在眼前——女孩端坐在靈車上,懷抱純白色的獸,滂沱的雨幕遮擋視線,但唇角那抹神秘的微笑,卻清晰印在董征腦中。
董征低低抽了口氣,無法控制地后退一步,閉上眼睛。
崔左荊立刻抓住他胳膊幫董征穩住身形,急促問道:“感覺怎么樣?”
“我看見了……”董征突然停住話音,他擰起眉頭,正對上崔左荊眼中溢滿的緊張和警覺,張了張嘴,“我忘記了?”
崔左荊松開手,抬手扶了下額頭,又神經質地放下手,盯著董征背后空無一物的一點,喃喃道:“沒錯,就是她。”
“怎么了?”王艾倫掀開簾子走了過來。
“出了點意外,具體的回去再談。”崔左荊壓低聲音,對董征道,“別慌,先去結束這一切吧。”
董征于是不再繼續回憶心中遺留下的森冷詭譎,點點頭,掀開簾子又到了溫寶山那邊,在男人期冀的目光中,道,“溫叔,天已經晴了。”
他拉開簾子,陽光從窗外灑進病房,照亮溫寶山左眼里的茉莉,也映在他右眼的瞳孔中。
溫寶山歪斜的臉上露出心滿意足的微笑。
床頭柜上的茉莉安靜綻放,月光女神的紅色葉邊更加鮮艷如血,風信子上還帶著水珠,那些從溫寶山發間生出的枝條,一朵朵開出潔白的花來。
“不打擾了,您好好休息,我們下次再過來看您。”
“好。”溫寶山對他們笑道,“謝謝你們啊,我好久沒有像今天這樣開心過了。”
崔左荊對他笑了下,最前面的艾倫率先推開病房的門,走出去。
【成為我們的朋友,從此再也不會孤獨,就像第七日融化在陽光的幻夢中。——身后事】
一瞬間的黑暗后,眼前重新明亮起來,董征和艾倫再次出現在這棵異常的藍色植物面前,白色碎花不知何時已經開滿枝頭,茉莉的淡香撲面而來。
隨后它像一位優雅的女士提起晚禮服裙擺般,最外側的兩片葉子彎下深入地面纏住須根,將自己從土地中拔出。
它就這樣向旁邊挪了挪,將原本所在的地方騰出來,露出了松軟泥土下掩埋的寶箱。
艾倫試探著道:“額……謝謝溫叔了。”
植物微微頷首。
艾倫和董征對視一眼,搓了搓手,蹲下身將箱子拖出來。
他打開箱子,里面安靜躺著六朵茉莉花和目前董征最需要的東西——一張車票。
“來分贓吧。”艾倫興奮道,他將茉莉拿了一朵在手里,輕飄飄的分量。
“車票我已經有了一張,這張歸你,花的話……我四你二?”
這分法再合理不過,董征嗯了一聲:“可以,你之前拿到車票了?”
“對啊,本來計劃好通關哈默爾恩后就進入下一區域,用積分換完了票,結果突然來了隨機盒子的消息,我就過來看看。”艾倫聳聳肩,將四朵茉莉放進自己口袋,對一旁雙手抱胸站著的崔左荊道,“嘿,既然是囚徒的話就沒你的份了,可以嗎?”
“分贓不用管我。”崔左荊擺擺手,直到現在,他依然在意著從秘境中得知的,關于那個女孩的消息。
在沒入董征身體里的那道光里,他沒有感受到任何能量氣息,才未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它似乎沒有對董征造成什么影響,但面對未知的隱患,決不可掉以輕心。
還有你。崔左荊看向那株像是溫寶山變成的巨大植物,默默道:給你所期望的一切的同時,她究竟拿走了什么呢?
魔鬼可不會做賠本的生意啊。
第29章 卡爾斯的幫助【九更】
離開秘境所在,重新看到滿目爬滿藤蔓的迷宮高墻, 艾倫下意識地覺得渾身發毛, 似乎這些植物也會像醫院里的那樣, 隨時準備兇殘地發動襲擊。
“剛才的秘境很奇怪啊,碎片提示竟然叫身后事, 總讓我有些不好的聯想。”
董征一邊找門,一邊道:“應該不光是聯想,根據從里面找到的線索和提示來看, 我們所看到的, 只不過最表面的。”
艾倫來了精神:“說說看?”
“碎片名字叫身后事, 已經是最大的提示了,溫寶山說他從第八天開始能夠聽懂茉莉的話, 逐漸有變身植物的征兆, 開始渴望陽光, 還記得碎片的線索嗎?”
“成為我們的朋友, 從此再也不會孤獨,就像第七日融化在陽光的幻夢中——”
艾倫回憶著復述一遍, 突然閉了嘴嘶了聲, 有點被猜測嚇到了, “你是說……溫寶山第七天時就已經死了, 之后的一切, 都只不過他死亡后的幻想?”
董征嗯了一聲,“我本來也不太確定,但剛才我突然想到, 在最開始出現在醫院里時,那個裝著我的儲尸柜上貼著標簽,上面的名字被血跡污染了一部分,只能看到第一個字有三點水一個日,第三個字的中央一豎,字型簡單。當時我隨便一瞥沒在意,現在回頭再想,應該就是溫寶山的名字了。
“還有溫寶山說從他住院起,他的孩子就一直沒有來過,按理說就算工作再忙,父親生了大病也總得抽出時間回來一趟吧。所以很可能在他孩子趕來之前,溫寶山就已經死了,沒能見到最后一面,才覺得孩子一直沒回來的。
“屬于溫寶山的那間儲尸柜上,標注應該為‘八月幾日,已火化’,而后面無論從醫生查房記錄還是保險柜密碼記錄上,日期都寫的九月末。”
“所以一切都是那個給了他花的女孩制造的幻境?”艾倫摸著下巴思考,“不對啊,那剛才給了我們寶箱的植物是怎么回事?它不是已經徹底變異的溫寶山嗎?如果溫寶山被火化了,它又怎么會給我們打招呼?”
董征:“不知道,不過這樣猜測的確最有可能。”
艾倫沉默片刻,嘆了口氣道:“哎……我突然有點想我父母了,也不知道他們現在怎么樣。不過這個兒子也真夠差勁的,工作工作,工作再重要能有親爹重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