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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蕭清音此時的臉色也是十分的難看——比起半懂不懂的林昭儀,蕭清音自是聽出了宋晚玉的言下之意。
宋晚玉適才說的那句“像亂兵流民什么的,肯定還是要先問一問二兄的”分明是意在威脅:畢竟,天子遠在長安,現下手握大權的乃是秦王,倘若秦王真就對她們起了殺心,派人半道截殺她們,再嫁禍流民或是亂兵..........
這種事,只要秦王想做,必是能做得干干凈凈,讓人挑不出錯漏。到時候,天子或許會為了她和林昭儀這事責問秦王,可秦王才剛打下河南與河北,便是天子肯定也不能為著“區區兩個妃嬪”而降罪秦王,說不得還得捏著鼻子接著賞秦王。
這般想著,蕭清音心里也不由生出些微的森然寒意和懼意——雖然她總嫌林昭儀愚蠢軟弱,可她也如林昭儀一般的怕死。
她自然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去賭秦王會不會對她動手。
........
無論如何,總還是自己的性命最是要緊。
故而,眼見著林昭儀改了主意,蕭清音便也順水推舟的點了點頭,咬了咬牙,勉強擠出笑來,附和宋晚玉:“公主說的是,這事還是要聽秦王的。如今洛陽方才收復,我等既是奉了圣人之命過來的,自不好在這時候給秦王添亂。”
說著,她又拉了拉林昭儀,嘆氣道:“林妹妹她就是小孩脾氣,一時兒氣火上來說了氣話,你莫要當真才是!”
林昭儀也是個乖覺的,立時便順桿下坡,點頭道:“是了!我就是一時起火上來,說了氣話,公主莫要當真。”
宋晚玉這才從坐榻上起來,先看了眼林昭儀,問道:“真不走了?”
林昭儀被她這般一看,鵪鶉似的縮了縮肩膀——她是真有些怕了宋晚玉,先前來洛陽的路上就被宋晚玉折騰,如今到了洛陽居然也沒逃過宋晚玉的魔手!
這般想著,林昭儀心頭不覺又添了幾分畏懼,連忙搖撥浪鼓一般的搖著頭:“不走了,不走了!”
宋晚玉拍了拍她的肩膀,方才轉頭去看蕭清音。
第78章 高興就好
對上宋晚玉的目光,蕭清音心頭隱隱的便有些不妙的預感。
然而,宋晚玉卻只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沒說,反到是側過頭去與一側的林昭儀笑了笑:“雖是氣話,但林昭儀日后還是要小心些,這樣的話可別再說了。你看蕭德妃,她就從來也沒說過這樣的話。她這樣的,就算是有心要回長安,嘴上也要扯一句是姐妹情深、同進同出,說的好像是陪你一起回去似的。若你們真就逞一時之氣回了長安,阿耶心下氣惱,到時候受罪的肯定不是德妃,而是你。”
“看吧,這就是德妃的聰明之處了。”宋晚玉似笑非笑,說起話來也是意味深長,“阿耶后宮這么些人,只她得以封妃,誕下皇子,自是因為她這后宮獨一份的聰明。林昭儀也該多學一學才是。”
此言一出,林昭儀臉色微變,下意識的去看蕭清音。
蕭清音的臉色也不大好:她是真沒想到宋晚玉竟是這樣的反應。
事實上,蕭清音與宋晚玉也算是相交多年,自覺還算是了解宋晚玉,以為宋晚玉這壓不住火氣的性子,肯定是裝不出好模樣,多半是要罵她幾句的,說不得還要動手........要不是這么個性子,宋晚玉當初也不會當著天子的面,做出潑她魚湯這種幼稚又惡心人的事情。
所以,宋晚玉看過來時,蕭清音都已做好了被人冷嘲熱諷,甚至被人打罵的準備。眼下她確實是得罪不起宋晚玉,只得礙著,可有時候遲些苦頭未必就不是好事——苦肉計這樣的事情,無論到何時都是管用的。
只是,宋晚玉今日仿佛改了脾氣一般,竟是連句話都沒與蕭清音多說,反到是當著人的面,明目張膽的挑撥起林昭儀來。
偏,林昭儀本就是個愚蠢輕信的性子,要不也不會總被蕭清音當木倉使,如今聽了宋晚玉的話,雖并未應聲,可她再轉目去看蕭清音時,目中神色顯是有了些微的變化。
蕭清音暗暗咬牙,壓著火,淡聲為自己辯駁:“我知道,公主與秦王一般,心下都瞧我們不起,覺得這些后宮妃嬪一個個的都是見識短淺,愚笨不堪,要不也不會這樣當著我們的面,行此挑撥離間之事。只是,人各有命,公主乃天子之女,生來尊貴,我們如何能比?如我們這般的微賤之人,不過是僥幸入宮,得以侍奉天子,日夜辛勤,不敢有一日懈怠,方有今日.......”
“我們從不曾招惹公主,公主又何必非要這般步步緊逼,咄咄逼人?!”
蕭清音這話說的不卑不亢,尤其是話語之間儼然已是將兩邊劃出了界限:她和林昭儀皆是后宮妃嬪,是“日夜辛勤,不敢有一日懈怠,方有今日”;宋晚玉就是會投胎,“生來尊貴”還瞧不起人........
這般一說,林昭儀對蕭清音那點兒芥蒂與懷疑也都減輕了許多,心下更添幾分親近。
畢竟,她與蕭清音才是一路的人,自不能聽信宋晚玉隨口挑撥的那些話。
而宋晚玉也沒指望自己幾句話就能挑撥離間——哪怕林昭儀再蠢,肯定也是知道立場的,自然不是幾句話就能說動的。宋晚玉這會兒當面說這些,她純粹就是給蕭清添個堵,惡心惡心對方,若是能因此在林昭儀心里留下些懷疑的種子,那也是好的。
故而,欣賞過蕭清音轉換自如的神色與聲調后,宋晚玉也沒再多說什么,拍了拍林昭儀的手,這便起身要走:“算了,我就隨口一說,聽不聽就是你們的事情了。”
說罷,宋晚玉抬步就走,走到殿門口忽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頭看了蕭清音一眼。只見她眉梢微抬,眸光清澈若秋水卻又帶著一種攝人的光:“對了,還未來得及與你說,我今日與霍璋去了西山寺。”
蕭清音心頭咯噔了一下,心里只剩下一個念頭:她都知道了!
有那么一刻,蕭清音覺得自己仿佛是被人從黑夜里拖出來,剝開那一層層的外皮,暴曬在陽光之下,無所遁形。
這種暴露的恐慌,令她幾乎控制不住臉上的神色,一張臉蒼白得近乎沒有血色,只能定定的看著宋晚玉。
與此同時,她在心里安慰自己:這沒什么,反正都已翻了臉,知道也就知道了吧。反正,她自問已經做得夠多了,稱得上是問心無愧!
這般想著,蕭清音很快便又回過神來,勉強斂起神色,舉重若輕的反問了一句道:“.......是嗎?”
宋晚玉沒有從蕭清音臉上尋出一絲半點的羞愧與后悔,心下微冷,終于還是抿了抿唇,默然轉身,抬步出了芳華宮。
一直等到宋晚玉離開,身影漸行漸遠,林昭儀方才好奇的問了一句:“適才公主說的那什么‘西山寺’,是有什么特別的意思嗎?”
蕭清音臉容稍緩,神色溫柔,隨口道:“公主一向都是想一出是一出,我又哪里知道她話里的意思。不過,圣人都說‘子不語怪力亂神’,這神佛之事還是不要看得太重得好。”
林昭儀的注意力立刻便從西山寺轉到了神佛之事上,不由嘆氣:“是這個道理!我來洛陽前還叫人找人算了一卦,都說此行必能遂心如意,我這才歡歡喜喜的來了。誰知道,唉......誰知道秦王和公主都是這么個性子!一路上吃了這么些苦頭且不提,如今還不能去庫里拿東西,連回長安都可能路上遇險......這都什么事啊!”
蕭清音壓下心頭紛亂的思緒,轉口安慰了林昭儀幾句,到底還是把人安慰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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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晚玉從芳華宮里出來后就去見了秦王。
秦王眼下正忙著——便是與林昭儀等人起了爭執,眼鏡者林昭儀哭著鬧著說要回去,秦王也沒多作理會,畢竟他是真的忙,實是顧不上這幾個無理取鬧的女人,也不想為著這些人耽擱了手頭的正事。
這會兒見了宋晚玉來了,秦王方才將自己手頭的東西擱了下來,挑了挑眉,看著她:“怎么來了?”
宋晚玉一向直接,也沒與他兜圈子,隨口道:“我聽三郎說,你和林昭儀她們起了爭執,林昭儀正哭著鬧著說要回長安。她們畢竟是女眷,你和三郎也不好太親近了,只得我出面。所以,我便去勸了幾句,才從芳華宮出來,便順道也來看看你。”
提起林昭儀和蕭清音,秦王眉心微蹙,難掩厭煩道:“何必管她們......”
秦王素來機敏,心里未嘗不明白蕭清音林昭儀這些人的做派,亦是能夠猜著天子為何會派她們來。故而,提起這個,他的心情也不大好,話聲方落便又冷笑:“便是你真這把人留下來了,她們背地里必也是要與我阿耶告我的狀。倒不如叫她們早些回去,省得在這里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