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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得了消息,這才收了劍,側頭吩咐了兩句,很快便有侍衛領命去平康坊去查那個“劉掌柜”。
也就是此時,霍璋已是走了過來,他緊盯著跪在地上抽噎哭泣的侍女,忽而開口,沉聲問道:“關于那個‘劉掌柜’,你是不是還有什么沒說的?”
侍女像是被噎到了,瞪大眼睛看著霍璋。
霍璋沒看她,只不緊不慢的道:“你是個聰明人,既是說了,何必還要說一半藏一半?”
侍女沉默片刻,臉色似是變了變。
秦王仿佛也意識到了什么,眸光如釘子般釘在她的臉色。
侍女終于還是撐不住了,只得開口應道:“那個‘劉掌柜’背后應該還有厲害之人.......”
“當時,他慫恿我對王妃動手時便說漏了嘴,說是王妃這胎養得太好,孩子太大,生產的時候肯定要出事,多半是要用上催產湯的。那‘劉掌柜’還與我說,這種時候,只稍微動點手腳,重則母子雙亡,輕則王妃產后血崩,絕對是神不知鬼不覺.......”大概是哭了一陣子,侍女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沙啞,但她還是慢慢的把話說了下去,“我當時就想,他能如此清楚王妃的懷象,多半是在太醫署有人,說不定就是宮里的貴人。又或者,王妃貼身伺候的人里便有他們的眼線.......正因如此,我才怕了,實不敢再和這人強撐著,生怕他真會要了我幼弟的性命,只得依他的安排做事?!?
果然!
這些年,秦王一直在外征戰,戰場上殺伐決斷慣了,這些小節上自然也不大注意。反到是霍璋,他經歷得多了,自然也很是解了這些底下人的心思——很多時候,上位者并不將這些下人放在心上,只要忠心聽話便好。
可霍璋卻是深知:這些人并不是木偶,也有自己的心思以及生存智慧。
所以,霍璋適才在側聽著聽著,便覺不對:這侍女既然一開始沒有立刻答應那個‘劉掌柜’的要求,甚至還想過要去回稟秦王妃,顯然也算是個聰明人,絕不可能就這么輕易就范。甚至,被秦王審問時,她寧愿自己去死也不愿透露幕后之人的身份,若僅僅只是為了個落于人手的幼弟,就這樣干脆利落、毫無猶豫的舍了自己的性命,那未免也太無私了吧?
所以,多半是她猜到了幕后之人位高權重,知道對方不可力敵,心存畏懼,偏幼弟又在人手中,她怕惹急了對方還要殃及自己剩下的親人,只得依命,甚至情愿替人頂罪,自己去死,以求了結此事。
若非秦王當機立斷,即刻便用她全家性命威脅,這侍女怕還真不敢說。
哪怕說了,她亦是不敢全說,仍有所保羅。若非霍璋仔細,復又逼問,她只怕是絕不敢將自己的猜測說出來的。
然而,侍女的話方才出口,便如投入河中的巨石一般,驚起一番的洶涌波濤。
秦王原就冷峻的臉容幾乎凝冰,他原只是有所懷疑,可聽到這里卻再不能自欺欺人:無論是太醫署有人還是秦王妃身邊安插眼線,這幕后之人身份必是不低,甚至還可能是他們隨時都會見著的“熟人”......若說與他有直接利害關系,最可能在此時下手的人......
秦王心下想著這些,掩在袖下的手掌不覺便握成了拳頭,緊緊的,咯吱作響。
宋晚玉也被這些話嚇了一跳,連忙抱著孩子上前去,空出一只手握住了秦王攥成拳頭的手,低聲道:“二兄,你冷靜點!別想太多!”她隱約猜著秦王的懷疑,臉色微白,但還是要說,“......大兄他,不是這樣的人?!?
秦王到底久經世事,很快也冷靜下來,反倒看了宋晚玉一眼:“我知道,太子畢竟是太子,我自不會懷疑他。不過,如今身份不同,你說話也得注意些,這樣的話以后可別再說了?!?
宋晚玉乖乖點頭,松了口氣。
秦王卻微微抬起眼,恰與霍璋對視了一眼。
兩人眼神交接,都是聰明人,自是立刻便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事實上,秦王的話只說了一般:不過,下手的人多半是□□或是偏□□。畢竟,秦王如今雖有戰功但還遠沒到功高蓋主的地步。于私,天子還是疼惜幾個子女的,于公,天子也正盼著秦王能替他收復洛陽,無論如何都不會希望□□此時出事。反到是東宮這邊,他們經歷了那么多,或許會更有危機感。
不過,這人手段如此陰毒,想必也不是什么大才,反倒更像是后宅女子手段。
秦王心思一轉,便已想到了滎陽鄭氏出身的太子妃以及宮中經營極深的蕭德妃。當然,他與天子后宮那些妃嬪一向不睦,也不排除有人就是討厭他,并非出于利益,而是單純的想要借此事插他一刀........
當然,這些事,無論是秦王還是霍璋都不打算與宋晚玉說得太多。
所以,秦王沉吟過后也只是道:“現下都只是猜測,等我派出去的人回來赴命再說吧?!?
宋晚玉點點頭,又覺得自家二兄也是倒霉:戰場上奮力拼殺,好容易可以回來歇口氣,結果才歇了一晚上就碰著秦王妃生產;提心吊膽的守著秦王妃生下孩子,又碰到這樣的事情.......
宋晚玉越想越是可憐對方,伸手便要去拍一拍對方的肩頭,安慰一二。
結果,宋晚玉方才抬手,秦王便下意識的避了開來。
這就很尷尬了。
秦王狀若無事的道:“你又要做什么?”
宋晚玉:“......就,安慰下你?”
秦王:“......”
秦王深吸了一口氣,索性便給宋晚玉指派任務:“算了,我不用你安慰,你還是先進屋守著你阿嫂吧——雖說如今已是揪出了個內奸,也不能排除府里還有其他內奸的嫌疑。有你守著,我也能稍稍安心些?!?
宋晚玉覺得同情秦王的自己真的是好傻好傻。
哪怕秦王不這樣說,她都不想留下了,這就抬手把那孩子又遞回了秦王手里:“那,你自己的兒子,你自己抱吧.......”
秦王簡直要被她給氣笑了,瞪她一眼。
宋晚玉氣鼓鼓的瞪回去。
霍璋在旁看著,不知怎的,只覺得宋晚玉那氣鼓鼓的模樣也可愛極了,倒是忍不住就笑出聲了。
秦王全當沒聽見霍璋的笑聲,把宋晚玉趕回屋里后,自己抱著兒子站了一會兒,這才想起來吩咐乳母接手抱下去。
今日府里出了這樣的事,秦王心下到底還是擔心兩個嫡子,特特又吩咐乳母先把兩個孩子抱回院子里,又調了一隊侍衛把院子給圍起來,閑雜人等不許進出——就跟軍營里一般的作風,雖嚴了些,但也安全。
至少,在把這府里人重新整頓之前,絕不能再掉以輕心了。
第50章 掌心滾熱
他們并沒有等待太久——秦王派去查探“劉掌柜”的人很快就回來了。
只是,他們去的晚了一步,那個“劉掌柜”已經死了,服藥自盡。
秦王聽到回稟時,臉色實在不大好,沉默許久才短促的冷笑了一聲,自嘲般的道:“可見是我太久沒回長安,已是跟不上長安這些人的手段了?!?
那奉命去查探“劉掌柜”的人低著頭,似是還有沒說出來的,只是又顧著什么,還未開口便又頓住了,欲言又止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