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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緩和氣氛,霍璋便主動自嘲道,“像我這樣的,才能稱得上難看吧?!”
宋晚玉聞言,就像是被人踩著了尾巴的貓咪,立時出聲反駁:“你別胡說!”
她甚至都顧不得捂臉,松開手,氣鼓鼓的瞪了霍璋一眼:“你明明一點都不難看!”
其實,她還想要告訴霍璋,哪怕他臉上那道長疤還未好,他也仍舊和以前一般的英俊,一般的引人注目。但,話還未出口,心頭便有說不出的赧然,只得臨時又換了個說辭,心下更是惱羞,很是討厭這樣拙嘴笨腮的自己。
好在,霍璋并不在意這個,見她氣鼓鼓的瞪過來,蒼白的雙頰都因為氣怒而微微泛紅,不由彎了彎唇,轉開話題問道,“你昨夜沒休息好嗎?”
說起這個,不免要說起齊王府的事。
既如今不必遮掩身份,宋晚玉自然也不瞞著霍璋。
她坦然與霍璋說了齊王與齊王妃的事情,說著說著便忍不住嘆氣:“當初,還是三郎他主動看中了人,求著阿耶給提的親。我原想著,他娶了自己喜歡的王妃,指不定真就慢慢學好了.......偏偏,也不知這兩人是怎么回事,成婚來便吵吵鬧鬧,沒個消停,如今更是鬧出這般的事情來?!?
她說著說著,想起齊王妃如今也不知醒了沒,竟是有些說不下去,只輕輕的嘆了口氣。
就在此時,一直安靜聽著的霍璋給她遞了盞熱水。
宋晚玉掌心觸到溫暖的杯盞,指尖下意識的收攏,跟著才抬眼去看她。
霍璋朝她笑了笑:“先別難過了.......喝點水,緩口氣?!?
宋晚玉看著他面上那淡淡的笑容,頰邊漸漸升溫,似是要燒起來一般。她連忙低下頭去喝水,喝了幾口后才慢半拍的想起自己的來意:對了!她急忙忙的趕過來也不僅僅是為了和霍璋用午膳。她原是想要借著齊王的事情,問一問霍璋對于以后的想法,問一問他愿不愿意去二兄軍中做事......
事實上,當初秦王妃一語點醒了宋晚玉后,宋晚玉便一直想要問一問霍璋的意思。
只是,她也知道自己對著霍璋時總是十分遲鈍,且又拙嘴笨腮,她生怕自己說得不好又觸動霍璋傷心之事——畢竟,霍璋身上的傷可能是再好不了了,也許他此生再不能似從前一般沖鋒在前,執劍對敵。
她心下多有猶疑,難免便將這事擱了下來,想著等二兄回來,或是有了合適的機會再提此時或許也不遲。
直到此時,這回天子起意要把齊王送到軍里,她才又想起這事,想著借此問一問霍璋的意思。當然,宋晚玉心下如此想,口上仍舊要盡量的委婉,她便與霍璋說了天子的決定,故作漫不經心的道:“我倒還好,倒是阿耶,他為著這個很生了一回氣,還要將三郎丟去軍中歷練?!?
“這是好事。”霍璋神色如常,看不出半分情緒。
宋晚玉便硬著頭皮道:“是啊,三郎這脾氣,倘再鬧下去還不知要出什么事呢!要我說他也確實該好好磨練一二了。說來,再有幾月,二兄便要回來了,你.......”
她說著說著,實在有些詞窮,不知該如何往下說,只得睜大了眼睛去看霍璋。
霍璋也抬起頭,微微看了她一眼。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交接。
霍璋一頓,像是明白了她未出口的話,彎了彎唇角,不覺莞爾。
第36章 再提西山
霍璋坦然問道:“你是想問我,以后有什么打算?想不想如齊王一般,去軍中效力?”
宋晚玉被人說中心事,心口砰砰一跳,只覺得臉上一時都紅了。
霍璋看著她漲紅的臉,神色像是變了變,又仿佛仍舊什么都沒變,只是道:“我還沒想好。”
宋晚玉聽出他的潛臺詞,猜到他大概是不想多說,連忙轉開話題:“這是大事,是該好好想一想,時候也不早了,還是先用午膳吧?”說著,她故作輕松的與霍璋訴苦道,“我睡了好幾個時辰,連早膳都沒來得及用,這會兒還真有些餓了......”
霍璋自是點頭。
待得午膳端上桌來,宋晚玉站起身,要給霍璋舀湯。
湯是羊肉湯,因著霍璋不吃魚,故而西院這里的膳食是再沒有魚的。不過,這般的冷天,喝點兒羊肉湯確實是非常驅寒。
熱湯升騰起熱氣,白茫茫的一層,將宋晚玉那張明艷的臉容遮了小半。
便如被晨霧籠著的遠山,云山霧里,若隱若現,美麗中更添了幾分神秘與莫測。
“如果,”霍璋將目光從宋晚玉的面上移開,垂下眼看著自己面前的那盆炒時蔬,仿佛是要從里頭看出一片菜葉,短促的頓了頓后方才輕聲開口,“如果我說,我確實有意想要從軍,你會覺得我......”
異想天開?不自量力?又或者是自視甚高?
霍璋并沒有把話說完,可宋晚玉很快便理解了他的言下之意。她從未想過霍璋竟會是這般想的,立時抬頭去看他,手中的湯碗隨之擱到一側。
瓷碗磕在石桌上,發出極細微的聲響。
然而,此時此刻,對面坐著的兩人都都無暇顧及這些。
宋晚玉有些驚訝,聲調下意識的上揚,立刻道:“怎么會?!二兄也與我說過,說你是一時英才,待養好了傷,定然可堪大任......”
霍璋卻沒有看她,目光一轉便又落在自己的手腕上——當初挑斷手筋時的傷痕猶在,丑陋且猙獰。
便如同殘酷而必須要面對的現實。
霍璋語調平平,直白的接口道:“若秦王當真如此看得起我,恐怕也不會將我送來公主府了?!彼D了頓,又道,“你想必也是知道的,我的手筋腳筋哪怕接上了,也是使不了大力,必是不如從前的......”
宋晚玉聽出他的意思,心下越發的急,忍了忍,還是沒忍住,第一次打斷了霍璋的話,急迫的接口道;“二兄把你送來公主府,并不是看不起你,是,是因為我一直都......”
因為我一直都喜歡你,這些年都念念不忘。
這樣的話,宋晚玉此時實在說不出口,突兀的頓了頓,忽然揚起天鵝般纖長筆直的頸項,義正言辭的反駁他:“諸葛武侯也是武廟十哲之一,世人多將之與韓信、白起等并論,其治軍之能更是人所共仰??伤栖娭畷r,多是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何曾真的拿刀劍上陣與人拼殺?便是你現下坐著的四輪椅,亦是從他起,方才得以傳開......”
“還有漢時張良,他亦是書生人物,仍可配享武廟??梢姀能娏⒐φ呓^不僅限于那些赤膊上陣的武者。”宋晚玉對著霍璋時,總是拙嘴笨腮,說不好話,可這一回也是真急了,說起話來抑揚頓挫,擲地有聲,便如金石之音,“可見,能夠從軍建功也并非只有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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