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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哈哈大笑，笑過了這才拉著妹妹仔細(xì)的叮嚀了一番：“我在長安，不能跟著你們一起去......你如今也不小了，也得懂事些，記得照顧好自己和阿耶，知不知道？”

宋晚玉一一應(yīng)了，太子這才放行。

這日，太子親送了天子儀駕離開長安，待得回了東宮便又見著有人送了東西來，且又都是珠玉錦繡這般的貴重之物。

太子見了，不免蹙眉，喚了人來問了一句：“哪來的？”

太子妃看了眼倒是明白過來，擺擺手讓下人下去，自己拉了太子去里間說話：“是德妃派人送來的。想是念殿下你在京辛勞，派人送來的吧。”

太子眉頭蹙得更緊了：“那還不叫人給送回去？“

太子妃乃是世家出身，坐姿端正，容色靜美，聞言不輕不重的反問了一句：“為什么要送回去？”

太子冷著臉：“嫡子庶母，原該避嫌。這事若傳到阿耶耳里，如何是好？”

太子妃卻道：“殿下以為，德妃這般大張旗鼓的送禮，圣人會不知道？”

太子一頓，臉色微微變了變。

太子妃伸手去握太子的手，低聲道：“阿耶年紀(jì)大了，難免要顧慮日后。昔日景帝栗姬之事，殿下也是知道的。”

太子聞言，果是頓了頓，細(xì)細(xì)思忖起來。

昔日，景帝嘗體不安，有意托孤，便與栗姬道：“百歲后，善視之。”，栗姬卻不肯應(yīng)，言不遜。景帝因此心生恚意，只是心嗛之而未發(fā)。此后方有廢立之事。

這般一對比，天子的心思自然也能猜到一二——他縱容宋晚玉與德妃交好，想必也是出于此。只是如今德妃與宋晚玉冷淡了下來，難免便要親近東宮些，這是人之常情，只要不過分，天子必是默許的。

見太子面有動搖，太子妃便又道：“秦王常思元穆皇后，待宮中妃嬪一向冷淡，動輒悲戚。妃嬪等必是日夜憂心，惶恐日后......殿下為東宮，更該擺出自己的態(tài)度，借此與她們結(jié)好。”頓了頓，她又加了把火，“若能得她們相助，圣人跟前也有能替我們說話之人。便是日后，她們生了皇子或是公主，于殿下而言亦是助力。”

天子年紀(jì)大了，便是這會兒再添公主皇子的，必也威脅不到太子。

太子妃的話確實(shí)是有理。

太子聽入耳中，面上漸漸也變了變，不知想起了什么，最后還是嘆了口氣：“既是阿耶的意思，便收下吧。”

話雖如此，他心里也頗有些不好過.......無論他承不承認(rèn)，他應(yīng)下這事，心下確實(shí)是存了防范秦王的念頭——秦王冷淡妃嬪，他自是要借此收攏這番助力。倒也不是想著要如何，只是秦王如今越發(fā)的功高蓋主，總得防范一二。

只是，道理固是如此，想著他們嫡親的兄弟，少時也是一起長大的，如今竟也到了這般地步，心下頗有些不是滋味。

而且，他為人子自然也不是不想念元穆皇后，這會兒讓他去親近那些妃嬪，心里難免有些不舒服。不過，轉(zhuǎn)念一想：元穆皇后在時，最疼愛的便是秦王與宋晚玉，待太子這個長子倒是一般.....

太子心念幾轉(zhuǎn)，臉色變了又變。

太子妃只當(dāng)沒瞧見太子面上幾變，只是笑著道：“我就知道殿下必能明白此理的。”

說完了這事，夫妻兩人難免又說了些東宮之事，這才去歇了。

第28章 昭然若揭

華山離長安約有兩百多里，雖不算多遠(yuǎn)卻也不近。

尤其是天子此去，帶的人也多，寵妃愛女，另有幾個信重的臣子等，服侍左右的內(nèi)侍宮人更是不少。天子的儀駕擺開來，煊赫無比，一行人浩浩蕩蕩，其后馬咽車闐，逶迤連綿，行程難免就慢了許多。

待得一行人趕到華山時，已是幾日后的事情了。

十二月的華山極冷，方才下過一場雪，哪怕雪后初晴，依舊可以感覺到冬日的冷意與霜雪間生出森然的寒意。

行宮矗立在山間，在冬雪與山霧中若隱若現(xiàn)，便如瓊樓玉宇，神仙宮闕一般。

宋晚玉坐在車上，自車道往上山去，雖車夫極力維持平穩(wěn)仍舊難免顛簸。不過，她這一路倒是都慣了，坐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一手抱著手爐，一手掀開車簾往外看。

大雪初霽，天地仿若洗盡鉛華，只余下一抹濃厚的白色。白茫茫的云霧在山間浮蕩著，而層疊險(xiǎn)要的山巒間鋪著皚皚白雪，便是偶有蒼翠松蓋，亦是被雪蓋了一層，成了冰雕雪塑一般的雪松。

幸而此時正值傍晚，天邊余暉雖只剩下淡淡一抹卻也極是明艷。

燦如錦繡的晚霞映照在白雪間，似也捂出了些微暖意，照出了一抹淡淡的嫣紅，仿佛是女子雪頰上的胭脂紅。

........

宋晚玉看了一會兒，便又放下了簾子。

說來，她這一路倒是十分順利，唯一可愁的也就只有一件事：給霍璋寫信。

為著這個，宋晚玉方才安定下來也顧不得用晚膳，先叫人點(diǎn)燈，獨(dú)自一人坐在書案前，蹙眉考慮起了信件的內(nèi)容：

“........初至華山，已近傍晚。恰值雪后初霽，山巒疊雪，又得斜陽晚照，霞光綺麗，山景絕佳。較之以往，大有不同。

惜無同行人，共賞此景........”

想了想，她又頓住筆，苦惱的咬了咬筆桿，沒忘記往里添了幾句慰問病情的話，詢問霍璋的病養(yǎng)的如何，叮嚀他“但有萬一，信便即報(bào)”。只是，這般寫了幾句，依舊沒能寫完一頁信紙。

宋晚玉想著自己今日初至華山，確實(shí)是沒什么事，也沒什么可寫的，左右思量了一番只得暫時放下筆墨，抬步往窗邊去。

如今已是入夜，山間的夜風(fēng)極大，便是只將窗扇推開小半，也有夜風(fēng)從縫隙鉆了進(jìn)來，寒涼刺骨。宋晚玉連忙又將窗扇合上，撫了撫手背上那被涼風(fēng)刺起的疙瘩，難免嘆了口氣，又開始想長安，想著不知長安今夜月色如何，想著霍璋今日上藥了沒有.......

她立在窗邊，想得認(rèn)真了，怔怔的出了一會兒神。

宮人倒是瞧著時候不早，只得大著膽子上前來，低聲詢問：“公主，可要叫人上晚膳？”

宋晚玉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未用晚膳，便點(diǎn)了點(diǎn)頭：“擺上來吧。”

宮人松了口氣，連忙叫人擺了晚膳上來。

因著廚下一直警醒著，這會兒端來的晚膳仍舊是熱騰騰的，還冒著熱氣。

只是，宋晚玉卻沒什么胃口，略用了幾箸便叫人端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