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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上的宋晚玉卻搖了搖頭:“哪有這事?阿耶可別聽他胡說,又冤枉我!”她理直氣壯的與天子解釋,“我就是問一問晉陽的事情,才說了沒幾句,他就要摔杯子說我欺負人!我才冤枉呢!”
齊王氣得咬牙:“你那是問嗎?都已經過去了的事,偏你這樣陰陽怪氣,不就是想要嘲笑我嗎?!”
宋晚玉眨眨眼,故作無辜模樣:“我嘲笑你了嗎?我嘲笑你望風而逃,攜帶妻女的拋下一城老幼,趁夜奔還長安?!”
徒然被她叫破這丑事,齊王臉上紫紅,不禁又高聲叫道:“宋晚玉!”
宋晚玉被他這大聲氣嚇了一跳,躲去天子身邊,理直氣壯的抬手去指齊王:“阿耶你看,他這么兇,分明是他欺負我吧?!居然還有臉來找阿耶你告狀。”
天子都被她給逗笑了,笑得險些要從馬背上翻下來,笑罵了女兒一句:“真是胡鬧!”
齊王簡直要被氣死了,只是天子就在邊上,他也不能不管不顧的鬧開,只能沉下聲音解釋道:“我那也是不得已,突厥騎兵一向厲害,單只靠晉陽留著的那點兵,哪里守得住?!倘我不走,城破被俘,阿耶顏面何存!”
宋晚玉隨口道:“說得好像你為了阿耶才棄城似的。”
齊王:“........”
宋晚玉躲在天子身后,吐吐舌頭,朝齊王做了個鬼臉:“你這樣灰溜溜的跑回來,阿耶的顏面就保住了,就不丟臉了?還不是要哭著來求阿耶恕罪?”
說著,宋晚玉學著齊王哭求的口吻叫了幾聲“阿耶”,怪模怪樣的。
齊王噎了下,氣得胸膛上下起伏,臉上難看至極。最后,他只能轉頭去看天子,又委屈又氣恨,像個受氣的小媳婦:“阿耶,你看她!”
天子原也就是帶著一對兒女出來打獵散心,并不欲多說那些國事,對著這兩個劍拔弩張的兒女擺擺手,和稀泥似的道:“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何至于吵成這樣。”
齊王得了天子這話,越發覺著委屈:“她就是瞧我不順眼,嫌我這個弟弟!我出生的時候,阿娘就嫌我丑,想要丟了我!她跟著阿娘,也是有樣學樣,總愛嫌我!無論我做什么,總是瞧我不順眼.........”
宋晚玉越發不耐煩,轉目去瞪齊王,冷笑道:“是啊,阿娘嫌你丑,我也嫌你丑!你那乳娘倒是不嫌你丑,手把手的將你養大。不知現在何處?!”
“我那是喝醉了!”齊王咬牙反駁,見宋晚玉總挑他這些丟臉的事情說,也很有些惱羞成怒,“我又不是有意的!事后還叫人厚葬了,連她家里都沒什么話。偏你總拿這種事說我!”
眼見著兩人又要吵起來,天子萬分頭疼,再次出聲止住了:“行了!難得出來一趟,誰要再吵,那就給我回去!”
“回去就回去!”宋晚玉一揚脖子,哼了一聲,揮手叫人牽了馬來,當即便揚起馬鞭,轉身便往回跑,“阿耶,那我就先回去了.......”
天子來不及應聲,只能看見馬蹄飛馳而過,女兒騎在馬上,身形矯健。
一轉眼,人就跑遠了,只余下塵土飛揚。
怔了片刻,天子反倒笑了,搖了搖頭,嘆道:“真是叫我慣壞了!”
眼見著宋晚玉跑了,齊王忍不住在一邊給親爹進讒言:“要我說,阿姐這年紀,也該尋個駙馬了。到時候,也有人替您管一管她這脾氣。”
宋晚玉并非生來就是公主,但她出生時也是國公府的嫡小姐,出身高貴,才貌也還過得去,自是早早訂了親。只可惜后來遭逢亂世,她的未婚夫婿倒霉,戰亂中沒了命,這婚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再后來,新朝得立,宋晚玉也就順理成章的成了昭陽公主,更有許多人想要做她的駙馬。
只是,大約是因為前一段倒霉的婚事,宋晚玉始終不愿再提婚事,天子十分縱容這唯一的女兒,竟是叫她拖到十九歲還未成婚。為此,齊王背地里都管這姐姐叫“嫁不出去的母老虎”。
天子不置可否,轉開話題:“好了,不提這個。適才獵了一只鹿,遲些兒叫人架著烤了來,你也嘗嘗。”
齊王就好這一口,十分歡喜,忙笑應了:“還是阿耶厲害!”頓了頓,又拱手一禮,認真道,“‘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阿耶今日得鹿,顯是大好兆頭!”
天子不由失笑,看著這個嘴甜會討巧的小兒子,瞇了瞇眼睛,倒是沒再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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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晚玉回來時已將至傍晚。
金烏西沉,夕光落在宋晚玉的肩頭,仿佛是一抹殘忍而又溫柔的血色,她本就緊繃的面容更添了一種冷肅,行至門邊,就有人稟報:“殿下,秦王.府送了個人來。”
宋晚玉聞言點頭,翻身從馬上下來,將韁繩交給那管家,讓人將馬牽走。
這回,天子之所以只帶了宋晚玉和齊王去獵場打獵,是因為朝里出了些事情,太子與秦王起了爭執。天子做爹的時間比坐龍椅的時間長,雖也有自己的偏心和私心,但真碰著這樣的事,心里到底還是不甚痛快,索性把這兩個最看重的兒子撇開了,自己去外頭游獵幾日,放松下心情。
宋晚玉是不管這些的,不過也很明白:秦王這回算是吃了個大虧——這幾年,秦王一直在外征戰,戰功卓絕,他在武將里人緣極好卻少得文官青眼,幾個丞相里唯一偏向秦王的文尚書在九月里便被天子處置了.......
所以,秦王這做二兄的這時候給她送人,可能是兄長對妹妹的照顧,也可能是拉攏示好。
宋晚玉當然不可能直接把人送回去打親兄長的臉,但也沒有欣然接受的意思——大兄二兄都是嫡親兄長,手心手背都是肉,只要不是齊王那連她都看不上眼的混賬上位,她一向是兩不相幫,兩不得罪。
所以,宋晚玉只略一點頭,抬步往里屋去。
管家卻沒有應聲退下,跟著上來,面有猶豫,仿佛是有話要說。
宋晚玉才從外頭回來,難免疲倦,正急著沐浴更衣,見著管家支支吾吾,更是不耐:“還有什么事?”
管家咬咬牙,只得小心道:“殿下,秦王.府送來的那人,似是有些不好.......”
“不好?”宋晚玉掃了管家一眼。
管家一時也不知該怎么說,只得道:“那人身子似是不大好,殿下不若去看看吧?”
宋晚玉并不十分在意,擺擺手,隨口敷衍:“知道了。”
該說的也都說了,管家見著公主神色不耐,便老實告退了。
宋晚玉入內沐浴,很快便換了一身輕便些的衣衫,懶洋洋的坐在椅子上,抬手托腮,翹起腳,看著侍女捧著軟底繡鞋替她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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