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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人來報案?形容如何?”陸熙涼又問,“那瓜農聚眾訛詐,他們一行人可有傷亡折損?”
公人搖頭,“瞧著十分清爽利落,神色也輕快,說句不中聽的,跟玩兒似的。倒沒報折損,想必是無礙的。”
陸熙涼沉吟片刻,嘆了口氣,“罷了,且取本官官服官帽來。”
不是一般人家,卻又混去民道路邊買西瓜?給人訛了銀子卻沒吃虧,竟還悠然自得的跑出幾里地來報官?究竟是何來歷?
黃奎府毗鄰京城,往來多有大小神仙,惹了哪一路都夠他喝一壺的。雖說眼下不年不節的,可還是謹慎些,他親自走一趟吧。
那公人應了,又問道:“那大人您手頭的案子?”
陸熙涼眉頭微蹙,“左右也沒個頭緒,不如出去走走清醒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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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還張牙舞爪的賣瓜黨如今卻粽子似的被捆了一串兒丟在地上,一個個被塞了嘴巴嗚嗚的叫喚,嚇得什么似的。
帳篷已經搭好了,小八也用硝石制了冰水鎮西瓜,一口下去滿是沁涼沙瓤,暑熱登時消散無蹤。
龐牧親自分了西瓜,又叫人按市價和斤兩給了錢,“瓜不錯,人不行,可惜啊可惜。”
從剛才小四第一拳下去,這群人便嚇得魂飛魄散,知道這是遇到硬茬,竟也識相,當即丟下同伙掉頭就跑。
可小四哪里舍得!
二話不說幾個連環腿出去,就一個不落的全趴下了。
然后四爺挺不高興,蹲在樹蔭底下瞧著烏云罩頂。
這完全不夠送菜的啊,弄到最后跟他欺負老百姓似的……
“有人來了!”聽見動靜的他順手丟了瓜皮,一個鷂子翻身上了樹,手搭涼棚望了一眼道,“老六陪著一頂青灰色小轎回來了,兩側還有幾個帶刀衙役,大約就是本地知州。”
龐牧聞言也起來洗了手,跟晏驕一起站在前頭。
不多時,小六先一步返回,“公爺,大人,臨州知州陸熙涼親自過來了。”
龐牧和晏驕對視一眼,都笑了,“這人倒機警。”
其實統共這么一個一二兩銀子的小案子,又是正午大熱天,正常情況下打發衙役將沖突雙方帶回去問話也就是了,可他竟巴巴兒趕了過來,必定是從蛛絲馬跡中推斷出了什么。
說話間轎子就到了跟前,那幾個衙役許是來之前得了叮囑,俱都十分老實,給上司打了轎簾之后就規規矩矩退開半步。
從微微有些褪色的青布小轎中出來的是個四旬上下的中年文士,身材清瘦,留著時下流行的三髯美須,一身從五品白鷴補子官服,腰系銀花帶,說不出的飄逸清雋。
晏驕非常克制的給他歸了類:有點像廖無言那一掛的,但顯然人家更低調謹慎的多。
陸熙涼下轎后先小心整理了下官服,又打量下龐牧和晏驕,末了還重點瞧了瞧后面樹上拴著的幾匹馬,這才問道:“敢問閣下可是定國公和晏捕頭?”
龐牧笑了,饒有興致的問道:“你見過我們?”
陸熙涼搖頭,先行了禮,“雖未見過,但鼎鼎大名如雷貫耳,且晏捕頭白馬女郎之名遠播,今日一見果然是盛名之下無虛士,久仰。”
龐牧虛扶一下,叫他起來,聞言朝晏驕笑道:“聽聽,你的名頭可比我響亮多了,又好認。”
陸熙涼看向路邊那一串人,“這就是那幾個訛詐錢財強買強賣的瓜農?叫諸位見笑了,原是下官治下不利。”
晏驕道:“百密必有一疏,陸大人不必太過自責,不過斷然不可輕縱,不然日后必定變本加厲。”
陸熙涼點頭,“晏大人所言甚是。”
他雖然比晏驕還高了半品一級,但后者乃是京官兒,又是圣人和太后跟前的紅人,實際權力反比他這個知州大得多,故而并不敢拿大。
“不知諸位這暑天要去往哪里呢?”陸熙涼問道。
“閑不住,京城待了幾年悶得慌,回老家拜祭。”龐牧朝西邊抬了抬下巴。
陸熙涼知道他說的是哪里,也跟著恭恭敬敬的遙拜一回,“難不成老夫人和小郡王也在此地?”
瞧不遠處帳篷里許多丫頭婆子出出進進,約莫還要旁人。不然若只這兩位大人,恐怕不會這樣大陣勢。
龐牧點頭,擺手道:“不必講究。”
陸熙涼搖頭,正色道:“該去拜過的。”
這人竟是個一板一眼守規矩的。
沒奈何,龐牧和晏驕到底是領著他過去,他正經行了大禮,老太太忙叫他起來了。
“些許小事,勞你大晌午頭的跑一趟,先那邊用冷水洗個手臉去去熱,坐下吃點瓜歇歇吧。”老太太熱情招呼的架勢宛如有人來家做客。
那夫妻倆也道:“坐吧,瓜挺甜。”
正午日頭正烈,可樹下陰涼濃郁,微風拂面,十分舒爽。
陽光照得草木表面都發了光,葉片邊緣微微卷曲,蜂蝶也有些無精打采的,唯獨枝頭的蟬,依舊不知疲倦,聲嘶力竭的叫著。
偏本該尊貴的一家人在這略顯寒酸的道邊帳篷內,竟也十分怡然自得,好似農人邀請路過的客人來自家小院歇一歇。
陸熙涼明顯愣了下,過了會兒竟還真在許倩拎過來的小馬扎上撩袍子坐下了,“恭敬不如從命。”
龐牧失笑,“我以為你會推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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