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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家人暗中接觸兩位皇子的事情他不是不知道，甚至也可以容忍，因?yàn)檫@本來就是每個皇子成長過程中必經(jīng)的一段。

但他不該利用自己的信任，拿自己當(dāng)傻子耍。

蘇玉暖似乎已經(jīng)承認(rèn)了失敗，腰背似乎不再那么筆直挺立，原本淡然的面孔也在瞬間蒼老不少。

他沉默許久，忽然問了個聽上去風(fēng)馬牛不相及的問題，“陛下為何偏寵三皇子？”

世人皆知三皇子出身不高，且行事狂放不羈，所有大臣提起來都是搖頭。然而唯獨(dú)圣人對他寵愛不斷。

圣人愣了下，隱約明白了他的意思。

蘇玉暖微微笑了下，“子硯與我同一日生辰，他出生時，恰值我被先帝罰在家閉門思過，而他滿月之日，我卻又接到了重新起用的圣旨。”

“他的父母常年在外，他卻從不哭鬧，自小便聰明伶俐，懂得寬慰與我。所以我即便知道他有些異于常人，也并未放在心上，不過幾只貓幾只狗，是些無傷大雅的小問題罷了。”

“然而我卻沒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會殺人。”

“陛下，我勞碌一生，看似什么都有了，可偏偏又已什么都瞧不上，唯獨(dú)不能失去這個孩子。”

圣人沉默良久，“你可知被他殺死的那些人同樣也是別人的孩子？今日大堂上哭訴的老者，也不想失去他的孫女。”

蘇玉暖呵呵一笑，“我為朝廷付出這么多，救過的黎民百姓數(shù)不勝數(shù)，不過還債罷了。”

圣人終于知道蘇墨對人命的冷漠源自何出了。

“可事到如今，你還是護(hù)不住他，不是嗎？”

“你曾經(jīng)疼愛的孫子毀了他自己，毀了你，也毀了整個蘇家。”

蘇玉暖微微垂了老眼，淡淡道：“若無鐵和尚……”

圣人卻道：“天網(wǎng)恢恢，疏而不漏，沒有他也會有別人。”

蘇玉暖呵呵幾聲，顯然并不當(dāng)真，“陛下可敢跟老臣賭一把嗎？”

圣人搖頭，“我知你意思，卻不想與將死之人做賭。”

他太了解這位太傅了，既已知將死，總要拉點(diǎn)什么墊背的。

可現(xiàn)在他是天子，他不允許。

圣人再次拍了拍蘇玉暖的肩膀，凝視著他終于無法克制地流露出一絲焦躁的臉重復(fù)道：“太傅，朕不再是那個懵懂的皇子了。”

所以您再也無法牽著我的鼻子走了。

數(shù)日后，圣人親自下旨，著太傅府、何家等五家抄家，特賜太傅蘇玉暖全尸下葬，其余知情者斬首，女眷流放，孩童沒為官奴。

何明最終在臨死前得知家人無恙，整個人都呆住了。

龐牧難得對他有了點(diǎn)憐憫，“念在你帶罪立功且家人確實(shí)不知情的份上，我已向圣人請旨，將他們貶為庶人，即刻遷離出京，五世不得科舉。”

何明呆滯許久，回過神來之后緩緩跪了下去，給他重重磕了幾個頭，帶著濃重的鼻音道：“謝定國公厚恩。”

此案牽涉甚廣，圣人震怒，但凡牽涉進(jìn)來的官員基本上都被抄家流放，他又是蘇家多年幫兇，能得到這樣的結(jié)果，實(shí)在難得。

案子了結(jié)之后，晏驕和龐牧跟邵離淵一起入宮謝恩。

皇宮內(nèi)還是那樣的空曠高大又寂寥，圣人端坐在高大華美的龍椅上，似乎有些落寞而單薄。

他垂首看著下面的三個人，過了好久才開口。

“朕記得之前你們一直想要幾具尸體練手？”

三人刷的抬起頭，有些難以置信。

圣人擺了擺手，“叫上太醫(yī)院和刑部仵作們?nèi)グ伞！?

三人呆滯片刻，相互看了幾眼，這才欣喜若狂的謝恩，“多謝陛下！”

“沒什么好謝朕的，”圣人淡淡道，“大夫練好醫(yī)術(shù)，仵作精進(jìn)技巧，本就是于國于民有大益處的事情。”

三人忙道：“陛下圣明！”

圣人突然笑了，有些無奈，“得了，你們都不是什么好狗腿，多少年了都是翻來覆去這幾句話，你們說不膩，朕都聽膩了。”

三人厚著臉皮賠笑。

“時候也不早了。”圣人忽然又道。

得了意外之喜的三人忙道：“那我們就不打擾陛下了。”

圣人挑了挑眉，忽道：“定國公龐牧，黃字甲號晏驕接旨。”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不知為何，心跳突然加速，隱約覺得要有大事宣布，立刻跪下接旨。

“即日起，你二人為欽差大臣代天巡狩，賜密旨，許便宜行事，專管天下不平事。”

兩人一時忘了規(guī)矩，喜出望外的看向他，都有些感動，“陛下？”

他們這才知道圣人口中的“時候不早”是什么意思：若再晚些，就趕不上龐老將軍的忌日了。

圣人嘆了口氣，忽然又笑了起來，“天下之大，京城畢竟鞭長莫及啊，地方上還是要有自己的人才是。”

“既然你們不想窩在這方寸之地，那就去外面，做朕的耳朵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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