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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以昭點頭,“不錯。”
龐牧冷笑道:“只怕還是個對戰事略有研究的半吊子?!?
自以為天衣無縫,可根本經不起推敲。
若非上級官員庸碌昏聵,根本瞧不出破綻;那么就必然是勾結成片,這才視而不見胡亂結案!
晏驕想了下,又問了個關鍵問題,“辦案講究人證物證俱在,既然有此結論,即便沒有人證,必然是有物證的了?”
裴以昭點頭,“確實有。死者早已入土為安,尸首是瞧不見了的,但當時我也看過物證,雖然銹跡斑斑,但基本可以確定是敵軍常用箭頭無疑,五人共有十三枚?!?
龐牧搖頭,“不對不對,破綻越發多了,怪不得你要繼續查下去?!?
撒謊這種事是很可怕的,一旦開了口,就要源源不斷的想法子圓謊。而多說多錯,漏洞自然也就更多了。
逃入中原的潰兵身上不可能還持有數量如此之多的箭矢,這是其一;
其二,當年與大祿開戰的邊國皆是游牧為生,天生擅長騎射,若想殺毫無躲避經驗的普通百姓,一擊即中,根本不必耗費如此多的箭矢;而若想虐殺,必然選擇近身打斗,弓箭這種遠程攻擊武器就沒了用武之地。
第三,但凡打過仗的人都知道兵器的重要性,箭矢這種可以循環利用的武器,尤其是戰亂時期分外寶貴的鐵質箭頭,根本不會有人舍得丟下。既然人都殺死了,當時也沒被發現,為何不拔了箭走?
晏驕和龐牧對視一眼,都漸漸明白了棘手之處。
戰事持續多年,了解不算難事,可當年戰事吃緊,朝廷規定一概戰利品全部或上繳,或就地應用于我軍消耗,那些敵人用過的箭矢也全部被重新制作成適合我軍使用的款式。
分明身在內地,若還能夠接觸到大量敵軍用箭……只怕身份非同一般。
裴以昭聞言點頭,拱手抱拳道:“公爺所言細致入微,令人嘆服?!?
他初次眼盲,一時間尚未適應,聽聲辨位也只得大概,與其說此刻說話對象是龐牧,倒不如說方向更對著旁邊的晏驕一點。眾人見了,不覺聯想起他往日風采,都是暗中唏噓。
略略沉吟片刻,晏驕追問道:“那原并州知州呢?”
“五年前告老還鄉,回福州老家去了,兩年前死了?!鄙垭x淵涼涼道。
晏驕一挑眉,“死無對證。”
畢竟這天下沒什么比死人更能保守秘密的了。
“我方才粗粗看過卷宗,報上來的共有五起案件,案發前后共計二十三名死者,下落不明者另有十三人,涉及到的七品以上官員少說也能有近十人吧?難不成短短九年之內全都死絕了?”晏驕幾乎帶著幾分賭氣的說。
說句不好聽的,普通老百姓死上十個八個或許上頭都不會在意,但和平年代的官員數年內減員這么多,更有五位五品知州,再傻的帝王都要起疑心了。
邵離淵沒好氣的瞥了她一眼,“對手還沒蠢到那般田地。只死了兩個,一老死,一病死,另有一人告老,其余諸人或升遷或調任,如今天涯散布,對當年之事一概推說記不清了?!?
死了的沒法兒問,活著的不給問,難為這么多年裴以昭還能堅持下來。
大約也正是這份可怕的毅力和恒心,才更讓兇手感覺到了威脅。
短暫的沉默過后,晏驕終于問出最關鍵的一個問題:“兇手忌憚你到這般田地,想必你心中已有懷疑對象,是誰?”
裴以昭緩緩將正臉轉過來,一字一頓道:“蘇墨?!?
第28章
蘇墨?
晏驕和龐牧下意識對視一眼, 然后齊齊疑惑道:“那是誰?”
邵離淵平靜道:“太傅蘇玉暖之嫡長孫,今年二十六歲, 三年前中舉,如今正在太學讀書?!?
“竟是他!”晏驕低呼出聲,“那么一切就都解釋的通了。”
區區舉人固然不稀罕,但架不住他有個手眼通天的祖父。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依照蘇墨的身世背景, 別說殺人, 即便是通/敵叛/國, 估計也會有人擠破頭來替他收拾爛攤子。
若說這么多年、這么多次案件蘇玉暖半點風聲都沒聽到, 鬼都不信。
“太傅啊……”晏驕近乎呢喃的重復了遍, 深深吸了口氣,然后緩緩吐出,突然覺得頭暈目??谏喟l干, 全身的血液都跟著沸騰了起來。
裴以昭看不見她的神色, 只歉意道:“真是對不住,恐怕要連累你們了。”
誰知下一刻, 就聽這位女捕頭惡狠狠罵了一句,“他娘的,干了!”
裴以昭剩下半截話都被噎在嗓子眼兒里。
“不行我得緩一會兒?!标舔溩读艘粫和? 到底不成, 又深呼吸著站起身來, 飛快的在三人面前轉圈, 只覺得胸腔內洶涌翻滾的緊張和亢奮交織的強烈情緒隨時都能把自己鼓爆。
或許真的像曾經導師說過的那樣, 她天生有種想把天捅下來看看的瘋勁兒,明知山有虎,可來都來了,不逮只虎仔玩玩對得起誰!
媽的,要是真能親手搞垮一個太傅,這事兒她能吹三輩子!
好在晏驕很快就冷靜下來:流芳百世的誘惑固然大,但萬一誤傷,那就不是流芳百世,若是遺臭萬年了。
她用力拍了拍臉,待激動的心情慢慢平復之后,才無比認真的問裴以昭和邵離淵,“我現在有個非常迫切想要了解的關鍵點,如果你們能夠說服我,那么為求真相,上刀山下火海以身殉道絕無二話。”
邵離淵似乎對她的反應并不意外,甚至紆尊降貴的主動給她倒了一杯熱茶,“但說無妨?!?
晏驕重新坐回去,正色道:“辦案子要事實講證據,我們不能放過一個壞人,但也決不可僅憑猜測就誤傷他人。小案子尚且如此,更何況事關一國太傅,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令家國律法淪為笑話,我不得不謹慎?!?
她直視裴以昭,“說懷疑蘇墨,請問裴大人有什么證據嗎?”
眾口鑠金積毀銷骨,他們身為刑偵人員,更該重事實講依據,不然還不都亂了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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