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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又覺著那話太私密且另有深意了些,就算是自己跟鄭適汝無話不說宛若同生一體,可畢竟事關容妃的聲譽,就事關趙世禛……所以竟無法出口。
闌珊心中滿是惶惑,便抱著鄭適汝道:“宜爾,宜爾,你說將來,將來會怎么樣?”
鄭適汝問道:“什么怎么樣?”
闌珊道:“我隱約聽聞容妃娘娘才進宮的時候不是這樣的,是這深宮逼得她變得這樣,你說我、我們……將來會不會也變得、變得很奇怪呢?”
鄭適汝蹙眉盯了她半晌,啞然失笑:“真是杞人憂天,這皇宮中的女人當然有各種的不得已。但是也不是每個人都會選擇跟娘娘一樣的路,因為畢竟跟各人的性情有關。而你……”
鄭適汝嘆道:“你啊,我只擔心你給人害。恨不得你能學到類似容妃娘娘幾分的狠辣呢。”
闌珊瞪大眼睛:“你、你說什么。”
鄭適汝道:“你已經是皇后了,傻瓜,目下是因為為大行皇帝守制,以及太子才登基要處理一大批的政事無暇他顧,你看等局面穩定下來之后,第一件頭等大事,自然就是選秀充實后宮了,還有孟家的二姑娘,到底要給人家蹉跎到什么時候呢?她若進宮,自然也是得位列四妃的……她雖然不至于敢對你如何,可誰知道以后進宮的那些人呢,你若沒有芒刺自保,如何了得。”
鄭適汝說了這幾句,見闌珊聽的呆呆的,她心里倒是有些后悔在這時候又說這些,畢竟闌珊才經歷了容妃的事情,何必給她更多的壓力跟不適呢。
于是忙又道:“不過也未必。這只是我的一點擔憂。具體如何,到底要看咱們皇上的。他那樣疼你,未必就肯放別的人進來……而且現如今也不是沒有人的。”說到最后便笑了。
原來鄭適汝指的是紅線紅玉等四個絕色,原先安置在東宮,隨便封了些位份,雖然是“良娣”“婕妤”之類的叫著,其實不過是瞞瞞皇帝跟眾人的眼,實則是侍女加護衛而已,趙世禛一應的沒有碰過。
而紅線等也各謹守本分,不敢有絲毫逾矩,由此也可見高總管的確很有一套。
等到宮內外諸事稍微平靖,已經是四月份了。
草長鶯飛,春日正好。皇宮之中也一片祥和,就仿佛之前的生死駭然并未發生過。
除了瑞景宮那邊,昔日的殿閣仍舊是一團焦黑地癱倒在地上。
其實在這期間,闌珊曾來過一次……只是不敢多看,也不能多想。
她最近又犯了妊娠,不太喜歡吃東西,又昏昏欲睡。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瑞景宮中受了驚嚇的緣故,時不時地總會覺著心悸,太醫每日圍著診脈,不敢絲毫怠慢。
闌珊暗中籌謀著是不是該把瑞景宮返修一遍,私下里跟趙世禛說起,他卻并不似熱衷此事,只淡淡道:“不用著急,先扔著吧。”
又笑說:“你有了身孕,不要再去為了這些事情操心,只管好生保養才是。”
闌珊也不知他什么打算,卻也知道此事會觸及趙世禛心中痛楚,便也不再提起。
自打趙世禛登基之后,便立刻封了端兒為太子,又封了楊時毅為太子太傅,依舊叫他統領內閣。
畢竟皇帝殯天,到底也該有點喜事壓一壓。
果然民眾甚是歡騰,連朝臣們也頗覺安心。
畢竟曾經一度,趙世禛跟楊時毅之間很是不合,所以朝臣們生恐局勢有變,如今見新帝依舊重用楊大人,可見大局向好。
至于楊時毅的公子楊盤逃獄之事,大理寺跟北鎮撫司已經查明,原系之前給楊盤害死的一名囚犯的家屬,雇兇劫走了楊公子,動用私刑將他謀殺了。
本來按照律法,要將那買兇之人凌遲處死,可是楊時毅以楊盤父親的身份求情,說是對方情有可原,新帝接納了他的諫言,格外開恩,只命判了那人流放。
如此一來,民間聽聞,倒也覺著是一飲一啄,畢竟有不少的民眾很同情那買兇殺楊盤者,得到這般宣判,都覺著朝廷處置很是得當,盡如民意。
又稱贊楊大人不愧為本朝首輔,非但并未徇私,而且心存仁厚。
所以此時也就此“皆大歡喜”的了結。
只是先前境州那邊雪災一事,暴露出了地方官場的種種弊端,偏偏其中擔任境州知府的,是楊時毅的昔日門生,之前朝廷特使前去卻死于非命,據說也跟地方脫不了干系。
這日,內閣向新帝稟奏了此事,趙世禛忖度半晌,對楊時毅道:“這境州的官場眼見爛了,北鎮撫司回報說,連密探都有人暗中盯梢……若是稍微差一些的,恐怕也要栽在那里了,他們簡直要自立為王。事到如今,愛卿覺著該如何行事?”
楊時毅道:“這件事微臣也該擔責,畢竟境州知府王湳曾是微臣看好的人,卻不料世易時移,為今之計,或許該召王知府進京申飭。”
趙世禛笑道:“跟你無關,你保舉他的時候他還是好的,只是大概是‘橘生淮南則為橘,生于淮北則為枳’。朕也想召他進京,就怕他仍舊想法兒抗旨不尊,何況也不止他一個作惡。”
楊時毅瞥他一眼:“皇上覺著該如何行事?”
趙世禛思忖道:“本來想派個你的心腹過去,畢竟同為楊愛卿門下,他不至于過分,行事調度也能方便些,可朕最看好的溫侍郎偏出使了北狄,倒是為難。”
之前溫益卿雖百般拒絕,誰知先帝駕崩,如今趙世禛做主,更是不由分說了,一腳把他跟雪越公主踢了回去北狄,如今偏說這話。
楊時毅不動聲色道:“那不如,微臣親自前去?”
趙世禛微微挑眉,搖頭道:“這如何使得,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愛卿執掌內閣,何等舉足輕重,豈能輕易出京。”
他雖然滿口說“不行”,但是楊時毅何等老練,早就看了出來新帝的意圖,便道:“事情緊急,且又涉及境州要地,若皇上覺著可以,就派微臣為特使,微臣愿意請命。”
趙世禛又推脫了半晌,才“勉為其難”地答應了。
很快的,楊大人便領命出京,隨行的還有鎮撫司、吏部以及戶部所派的人。
闌珊聽說了這個消息,雖然有些意外,卻也沒格外的覺著怎么樣,畢竟境州事態緊急,知府又是楊時毅的人,若是楊大人親臨能夠快刀斬亂麻,自然于國有利。
這日,御花園的匯思閣中,闌珊躲在閣子里消閑,從二樓的窗戶上看出去,綠蔭掩映,春風和煦,令人昏昏欲睡。
這匯思閣正是計成春之前設計建造的,先帝在的時候,曾在這里召見過闌珊跟晏成書,當時闌珊就喜歡上這個地方,只是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可以隨意的進出來去。
最近端兒已經開始跟著學士們讀書,極為聰慧好學的,西窗陪侍身邊不離左右,更不必她多操心,闌珊常常便在此處坐臥,因是父親昔日督建,逗留于此倒也格外讓她覺著心安。
正瞇著眼睛半睡之中,隱隱地聽到樓下有說話的聲音。
闌珊仍是閉眼,凝神聽了聽,竟像是鄭適汝,她知道鄭適汝必是來找自己的,便抿嘴一笑,假裝仍是睡著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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