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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徹底佩服起自己的先生,鄭重的點了點頭,“我記下了呢,先生。”
“那現在,是不是該說說如何懲罰你的事兒了?”白川好笑的看著她蹙起的小眉毛。
“罰我什么?”少女不解。
“你說呢?”白川點了點頭她露在外面的一雙嫩白如藕的小腳,“多少次了?”
“額……這個……”少女往后挪了挪,笑得諂媚。
“還有……你大概忘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吧。”這孩子神經大條到讓人懷疑是不是一個正常的女孩子。
“什么日子?”果然。
白川俯下身抱起她蹲在地上的小身體,捧到自己胸口的高度,在她光潔的額頭上留下一吻,“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牛郎織女相會鵲橋的日子,你都忘記,今晚是要乞巧的。”
“那這一天,女子們都要乞巧,男人呢?男人都要做什么呢?”少女又疑惑了。
“男人……自然是……”白川抱著她進了屋,輕輕放到菱花鏡前的高凳上,從袖子里拿出一只錦盒,盒子很是精致,打開來時,還有一股奇異的香氣,“去年后山的乞巧花開的時候留了幾朵開得極好的,在壇子里醉了一年,前些日子拿到山下找了個胭脂匠做成了一點胭脂。”
少女吸了吸鼻子,贊嘆道,“好香。”
“嫣兒,過來,閉上眼睛。”白川擎了眉筆在手,招呼她。少女乖乖的依言而行,閉上眼睛,眉心處一涼,她訝異的睜開眼,菱花鏡里的妙齡女子的眉心間,驀地多出一點俏麗而不妖媚的桃紅。
淡淡的乞巧花香縈繞鼻尖……白川癡迷的望著這個他一手帶大的孩子,她在不知不覺間恰如后山開得甚好的乞巧花,已經綻放出妖嬈的玲瓏姿態。
“先生,你喝醉酒了么?怎么臉好紅?”少女回眸撞進了一對盛滿愛意的眸子里,驚了一跳。
“小傻瓜,”白川啞然失笑,摟住少女纖細的腰身,下巴抵在她的發上,輕聲說,“非是酒釀醉人,世上最好最純的酒漿都及不上這點胭脂香氣襲人。”
“先生,你看,外面又下雨了!”少女在懷中驚喜的出聲,指著窗外一樹杏花帶雨。白川順著她的手勢看過去,果見細雨森森而落,不由得感從中來,擁緊懷中人,輕聲念道。
“鵲橋會,會鵲橋,落雨絲絲,是情人淚。
花乞巧,人乞巧,盼得團圓,執手相對。
酒醉人得,美人眉心,
一點胭脂醉,
愿付生生,
求解其中味。”
番外五 畫嬋娟——千年中秋
中秋時節,又有些記憶在石板中逝去。
青衫百步,人聲已盡。
他恍若還沉睡在千年前的小夜。
狗吠,遠鐘,煙雨。攤滿畫卷,人影流蘇,盡是哭無淚,痛無淚。
此畫未做尾,述愁亦不退。
秋葉未霜天,天高云淡。八月半,盡是人家歡喜的時節,囑咐了一個小廝從街上的集鎮買了三牲畜禮,今日便是中秋佳節,雖然他并不相信這些鬼神之說,但好歹也要遵循著祖宗的規矩,把這些死物規規矩矩的擺放在一堆蠟紙畫像前,點起祭神香,才算是禮成。
誰叫他是大門大戶出身的貴家少爺呢!這些勞什子的規矩如同家里擺放著的老古董一般,死氣沉沉,沒點什么意義。可他呢,還不得不去照做!
想著想著就有點生氣,衛錦楓氣憤憤的把畫筆放下,吩咐了小廝收拾攤子,準備回府。
說是回府,也不過是回一處他壓根就不喜歡的牢籠,那座古老又死寂的院落,就是囚禁他的牢籠。
大祁國衛家,官宦世代,出過十九位宰相,五十五位公卿,其余的小官不計其數。真正的世代公卿,戶戶封侯,羨煞旁人。他,衛錦楓便是這家大門戶里的后人,還是正房衛夫人嫡出的三少爺。其余兩位夫人雖然也有兩個兒子,可怎么和衛錦楓比,怎么不能成樣。
索性,大家便議論紛紛,說道衛老爺百年之后肯定是要將這份偌大的家業留給這個最最疼愛的小兒子的。
然而,世事無常的很,自從衛夫人去世以后,三少爺就跟換了個人似的,不再天天往爹的書房里去,談古論今,高談闊論,而是……開始放情山水,拿著湖筆,徽墨,卷簾,硯臺,在府外三條巷子遠的集鎮上,擺了畫攤,每天且畫且樂,人們因為他的畫工極好,上門來的主顧很多,當然其中不乏有些閨中少女來求見衛錦楓的瀟灑容貌。每日畫了畫卷拿起換酒錢,這日子,倒也逍遙自在,恍若天外謫仙。
不過,衛老爺卻礙于顏面,訓斥了衛錦楓幾次未果,衛錦楓照常去集鎮擺畫攤,而衛老爺只得在一怒之下,將他逐出家門,衛三少爺只得在集鎮的另一邊鎮上租了一間大瓦房,自己過活。不過還好,衛老爺總算沒有趕盡殺絕,還是留了兩個聰明的小廝跟著他,不然這位十指不沾泥的大少爺可要真的受苦咯。
奈何,今日是八月十五,即便他不愿意回去,也得回去一番,誰叫今天早上衛府派來了管家,請他回府共用晚飯。
他這一年多在外,除了過年三十晚上必然要回來與家人團聚一番之外,便是今夜要回去共度團圓了。這當口什么理由都推脫不得了罷?小廝看著少爺臉色隨著天邊的天色一樣,越來越黑,好像天黑上一分,他家少爺的臉上就糊上了一層……薄薄的鍋底灰……
另一個小廝在旁邊看不下去了,拎著手里的三牲畜禮,嘟囔,“少爺您晚上只管回去說些吉慶話,老爺說什么您就當自己是個聾子,聽不見,然后再當自己是個啞巴,說不出,保證這一晚上啊平安無事呢。”
衛錦楓手里折扇一打,嘩啦一下又合上,拍在那小廝腦袋上,“說的對,到時候我就只管喝酒,喝的昏了天,認不清地拉到。”
主仆三人笑作一團。畫攤三倆下被收拾干凈,正準備離去之際,身后一個姑娘很是嗓音粗大的喊了一句,“等一下!你是衛三少爺么?”
衛三少爺……
他平生最討厭聽見的聲音就是這四個字……
當即衛錦楓身邊的小廝就立了眉毛,他家少爺正心情郁悶,這會兒出來喊這么一嗓子,一會兒少爺又要胡攪蠻纏的發脾氣了。
“我就是。”衛錦楓很優雅的會轉過頭來,看見他的身后幾步遠的地方站著一個很是美貌的婢女模樣的小姑娘,年紀大概十六七歲,美貌是美貌就是看舉止橫看豎看都太粗魯了些。不過對女子溫柔,是衛錦楓一貫的作風。莫說此刻眼前站著的是個美貌少女,就是個橫眉立目的母夜叉他也會如此。
小廝看了少爺一眼,果然,這就是少爺那個少女殺手的外號的由來了。周邊的幾個鎮上沒有誰家的小姑娘能夠對衛錦楓免疫,小到牙牙學語的小幼童,老的,到八十歲的沒牙老嫗,都對他很是親善。
小廝月和輕輕捅了捅身邊的另一個小廝,“哎,你說這個小姑娘會不會又是來求少爺去家里作畫的?”
半天……身邊沒有反應,月和納悶,轉臉一看,好家伙,身邊的那個小廝的口水都快流到三牲禮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