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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江的表情有些怔忪,若溪知道他的心思,寬慰的朝他笑了笑,“這里很不錯啊,清凈,我在這兒的這段日子,想明白了過去很多難以打開的心結(jié),舒坦多了?!?
“衛(wèi)承是虎,你和他做交易,談買賣,等同于與虎謀皮,他并不是個可以靠得住的合作者?!卑捉櫫税櫭迹f出心中的擔(dān)憂。
“是啊,他是靠不住,可是,他未必就會想到我這個看起來受制于他的小傭人也是個靠不住的?!贝蹭伒紫掠行┛┑秒y受,若溪盤腿上炕,屁股朝里挪了挪,換了塊地方繼續(xù)說,“我實際上并沒有把寶完全壓在衛(wèi)承一個身上,我是在賭,一張籌碼分成兩分,衛(wèi)颯的身上,我只壓了一半?!?
“那另一半呢?你壓在誰身上?”
即便是酸澀也被其他的意念狠狠遏制,若溪自欺欺人的用手掌拍了拍臉頰,好像這么啪啪兩下子,所有的不舒服就都被趕跑了似的,輕松的語氣讓白江倍覺異樣,她望著他好看的眼睛,淡淡的回答,“鐘無顏?!?
從前北冥還未亡國的時候,白川便是小公主的西席先生,而他只為了和他見面,常常編造借口往宮里跑,卻也總不能如愿得見,因為白川是公主的老師,要在,也只能是在后宮出沒,他一個外臣之子,是不得王命不可隨意進入后宮之內(nèi)的。他每日都往宮里跑,難免就能撞見白川那么幾次,每一次,他看見的,都是溫潤如玉的白川靜靜的守護在調(diào)皮的小公主身邊,而那個被萬人捧在手心的小公主殿下卻總是圍繞在另一個少年的身邊,他后來知道,那個少年是公主的貼身侍衛(wèi),是丞相鐘覃的兒子,鐘無顏。
“果然……”白江換了個姿勢,卻不再看她,“從始至終,你只是在利用他。我早該想到。”他心中一直隱隱覺得蹊蹺的地方就在于此,只是,白江不愿意去讓自己相信他敏銳的過分的直覺??墒牵菚r候他所見到的小公主,是那么的天真活潑,一舉手一投足都帶出天然而成的貴胄之氣,雖然年幼也可想見日后長大成人時的美貌。因為是白川在意的人,所以他對小公主格外關(guān)注,時間久了,也不免從最初的看不順眼,漸漸的,他明白了吸引白川的到底是什么。
是她的眼神,無論是看著鐘無顏還是看著白川,甚至是看著他這個在朝中備受冷嘲的人的時候,都是那么的親切,自然,清涼如水,清澈而高遠(yuǎn)。沒錯,是她的真,讓人移不開眼睛。那樣的一對眼眸,讓他至今想起來,還感到懷念。白江苦笑兩聲,他懂得自己一直以來不愿承認(rèn)的是什么了。他感到難以接受的,是那樣一個人見人愛的小公主,今日已經(jīng)再難以看到。坐在他面前的這個瘦弱的女子,不僅被強敵掠奪走了頭頂榮耀的光環(huán),更被仇恨侵蝕掉了那份純真。
她,如今,只剩下這樣一幅軀殼以及渴望復(fù)仇的心。
她的靈魂,已不完整。
若溪稍微側(cè)著頭,等著他轉(zhuǎn)過來,重新看著自己。徐徐敲著自己的膝頭,“有一點你說的不對,我似乎是利用了他,卻不是自始至終。”
“至少,我用過很多年的時間去全心全意的喜歡他。就像現(xiàn)在的衛(wèi)紫嫣一樣,喜歡他,想把他當(dāng)做那些珍奇異寶一樣,藏起來,占為己有?!彼馇蔚哪橆a上早就沒有了兒時的酒窩,只是,歲月的記憶卻還固執(zhí)的占據(jù)著她的頭腦,不肯離去,諷笑著,她說,“說起來挺有意思的,我喜歡他的時候,他對我很好,我恨他的時候,他的做法更激烈,真不知道鐘無顏這個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應(yīng)該還不清楚你的身份吧?”白江想了想,問道。
“應(yīng)該不。呵呵這樣才叫我覺著奇怪呢,放著好好的紫嫣公主他不要,偏要和我這個又丑又平庸的小宮女杠上,真是怪哉?!?
白江終于轉(zhuǎn)過頭來看她,目光深邃,不知是同情還是可憐,緩緩的低聲說道,“你知道么,鐘無顏前兩天去找過三殿下?!?
“就在衛(wèi)英宣布他和衛(wèi)紫嫣婚事之前的這段時間。他們交談的時候我并未在場,具體的談話內(nèi)容不得而知,我猜測這和他的婚事有十分密切的聯(lián)系。既然……鐘無顏最后答允了婚事,也等同于三殿下表了態(tài)?!?
“嗯,他會來的?!比粝煨旃雌鹨荒ㄐ?,然而卻沒有半分喜悅之色。
“三殿下……他,對你已經(jīng)很不同?!卑捉肓税胩?,想了這么一個措辭??戳丝慈粝]有什么特殊的反應(yīng),繼續(xù)說,“起初他對你恩寵無比,的確是他一貫的作風(fēng),屬于心血來潮,他暗地里去調(diào)查你身份的時候,我可著實是捏了一把汗。立刻傳信給白川,讓他早作計較。”
“哦,我說衛(wèi)颯怎么派人到杏林山的時候只見到了一座空山呢,原來,是你幫了大忙?!比粝鋈灰徽?,語氣更堅定了幾分,“不管你如此盡心盡力是因為白川還是因為復(fù)國之心,我都要謝謝你?!?
白江擰了眉頭,“怎么聽著這句話就那么別扭呢,聽著就不吉利。不過,你剛才說答應(yīng)了衛(wèi)承來監(jiān)視三殿下,你打算如何應(yīng)對?”
“兵來將擋水來土屯,具體該如何做,我還沒有想好??辞樾?,走一步算一步唄。”若溪說的很隨意。
看看時間已經(jīng)不早,白江站起身,一句在心里盤桓了很久的話,還是忍不住吐了出來,“公主,靠傷害自己作為博得勝利的籌碼并不是明智之舉,以后還是不要再用這種手段了?!?
“佛祖割肉喂鷹,令其頓悟,其實和你這種做法都是一樣的,可是,鷹雖然后來歸入正途,但卻因為佛祖的施舍而功力倍增,摸不是佛祖,以后也不要再做這種己消彼長,親者痛仇者快的蠢事了?!卑捉托牡膭裾f。
“呵呵,我也不想啊。”若溪淡淡的笑了,“我那個時候不是沒辦法了么,一個女人最后能利用的,不過是自己的這副身體罷了。以后,有你在,我肯定就不必再用這么蠢笨的法子了?!彼诡佉恍?,白怏怏的臉上露出點光彩。白江嘆了口氣,起身招呼華東過來,華東興奮的沖過來,他好不容易等到他們兩個談完,從進來到現(xiàn)在,他還沒好好和若溪姐姐說過話呢。
“若溪姐姐,你別擔(dān)心,白管家一定會想辦法幫你出去的,到時候,你還得帶我去魚塘里摸魚呢,這可是你答應(yīng)我的,不可以忘了呀?!比A東探過來圓滾滾的小腦袋,撲進若溪的懷里。
若溪呵呵的笑,摸著他的腦袋,又在華東胖嘟嘟的小臉上捏了捏,“知道啦,到時候啊好好讓你見識見識你若溪姐姐高超的摸魚本領(lǐng),保證讓你心服口服!”
“對了,白江,阿明的事,你不要對別人說起,但是……”若溪停了下來,微微動了動嘴唇,并沒有發(fā)出半點聲音,白江點了點頭,提起還膩歪在若溪身上的華東,“快走,快走,耽誤了今天的工,我可扣你歷銀?!?
第一百二十六章 原來你也是倒霉的貴人
自從白江走了之后,冷香宮里便恢復(fù)了一如既往的死寂和陰霾。每日晨昏都是那位老者來替她送飯,每餐必是有肉有菜,有茶有粥。心里明知道這些明顯與往日不同的飯菜是誰的恩惠,也只能是別扭的讓自己忽略掉,因為只要一想起來這點,若溪就會頓時沒了胃口。比較起她的內(nèi)心掙扎,與她一同居住的阿明則吃的十分開心,送飯的老者也可能察覺到若溪最近食量頗大,所以,送來的飯菜也加了分量,正好能夠供給阿明和她兩個人的所需。
對于若溪為什么會被發(fā)送到冷香宮,阿明一直沒有問過,就如若溪一樣,對他的過去,也不曾詢問和好奇。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能這樣安好,平和的住在同一個屋檐下,也算是一種奇妙的緣分吧。
即便不說不問,阿明也猜測到了一二,像她這樣對誰都是人畜無害摸樣的小女人被關(guān)進來大多是因為和自己的主子有了不清不楚的關(guān)系,遭人白眼和嫉妒所以才會淪落至此。不過根據(jù)常識來看,但凡能勾搭上自己主子的小婢女都是頗有姿色的主兒,還沒見哪個長成她這副平庸容貌的人竟然會因為這等罪名而蒙難。
若溪捧著手里的粥碗喝了一口,叫阿明蒙昧不清的目光看得渾身雞皮疙瘩都掉了一地,咂巴咂巴嘴唇,一邊嚼著嘴里的豆子,一邊毫不客氣的瞪了他一眼,“你吃蒼蠅了么?”
阿明一笑,搖了搖頭,“沒有?!?
“那你這是什么表情?”某人白了他一眼。
“我在想你的魅力到底在哪兒?!卑⒚鞔蟠蟮膰@了口氣,一放筷子,“那天來的那個男人說的話,我聽見了三四分,真難想象啊,您這副尊榮的竟然還是搶手貨。除了那天來的那位瞎眼大人,居然還有一位殿下對你念念不忘。哎,如今男人的眼睛到底都長到哪里去了。”
若溪瞟他一眼,甩了甩頭發(fā),“不好意思,現(xiàn)在不流行光有臉蛋的那種女人了,有內(nèi)涵才是最重要的?!?
阿明認(rèn)真而嚴(yán)肅的看著她點了點頭,“我這次才真是吃了蒼蠅?!?
若溪鼓著腮幫子瞧他,兩人四目相視,覺得這樣的對話很有意思,忍不住齊齊笑出聲來?!鞍ィ悄腥藦纳洗蝸淼浆F(xiàn)在,有幾日了?”阿明瞇著眼睛想了想,掐著手指頭算了幾下,“大概有七八天了吧?!?
若溪回頭摸了摸床頭的刻痕,肯定的回答,“八天。”
“真快啊。”阿明由衷的感嘆,從前他可從來沒覺得在這里的時間過得飛快,心里這么想著,阿明就是一愣,忍不住抬頭仔細(xì)打量著若溪,這個女人明明那么瘦弱,明明那么纖細(xì),好像隨時被人一掐就會咽氣似的不結(jié)實,但和她相處起來卻讓人覺得舒服,和她交談的時候總能感受到一種不屈不撓和堅定的果敢。就拿那個男人走了之后來說吧,她看起來好像對現(xiàn)在的處境沒有什么微詞和不滿,對什么都漠不關(guān)心似的清冷,但實際上,她的心里是明鏡兒一般的雪亮,什么都清楚的很。
對時間的流逝,她格外敏感。
上次那個男人說的清楚,十天之后,就是鐘無顏和紫嫣公主的大婚日子。
他記得,她更記得。
若溪很沒心沒肺的諷笑了下,“怎么著,你這是打算看我哭天抹淚,擺出一張小怨婦的嘴臉來么?也行啊,你要是想看,我就給你大哭一場?!?
阿明驚恐的連連擺手,“快算了吧,我這輩子最頭疼女人哭了,一哭起來就是沒完沒了,真讓人頭疼?!?
“哎喲,看不出來,你倒是對女人很有研究嘛,來來,傳授下經(jīng)驗。”
阿明一繃臉,“你一個女人,學(xué)這經(jīng)驗?zāi)芨蓡嵊???
若溪自己也笑了下,搖了搖頭。這個話題似乎糾結(jié)下去,并沒有什么太大的意義。只是,阿明的用意,她豈會不知。嘴角扯出一個苦笑的弧度,語氣淡漠的清冷,“不用那么費心的安慰我,我還沒那么嬌貴?!币沁B這點小小的挫折都不能扛得住,真真是枉費了她這些年來歷練出的忍耐。
“其實,若說起來,并非是別人都虧欠于我,其實我……也欠了許多人?!卑⒚鳑]有開口,他安靜的等待著若溪繼續(xù)說下去。似乎是很久沒有這么敞開心扉的說過心里話,若溪一開口就有剎不住車的趨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