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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錯了么?”阿明被她看得有點不自信了。
若溪搖搖頭,滿意的看著他笑,“你看,這樣多好看。”她從頭到腳的打量他,目光一頓,停在他的腳上,洗的很干凈的雙腳正踩在黑泥地上,若溪不好意思的笑了下,安慰似的說,“你別著急啊,我這兒還有布料,兩天就能給你做雙鞋,對,我得先看看你穿多大的。”她捏起身邊的一根布條蹲下身放到他的腳邊,打算量一下長短,做個標記。
只是,在她的手指還沒觸碰到他腳的時候,阿明忽然蹲下來,捉住了她擎著布條的手。
第一百一十七章 是敵人還是朋友
只是,在她的手指還沒觸碰到他腳的時候,阿明忽然蹲下來,捉住了她擎著布條的手。
若溪嚇了一跳,這個人不是要報復她剛剛強行拔掉他衣服的吧?喂喂喂,講點道理好不好,要說起來,也是她先洗澡的時候走光,被他看到,所以才會心里不平衡,想要反擊的嘛,再說了,他一個大男人,被看兩下又有什么關系,不用這么小氣,小心眼的吧?
“那個……”若溪找了半天也不知道說什么好。還是阿明開了腔,黑白灼人眼目的眼眸看著她,有點深思,有點警惕,還有點恐慌,若溪被他錯綜復雜的神色看呆了,這個人到底在想什么,才能露出這樣深邃的目光?
“為什么?”他抿了下嘴唇,問道。
“什么為什么?”若溪被他問得發蒙,不知道這沒頭沒尾的一句問話是從何而來。奇怪,被他捉住的手也不想掙脫,大概是因為他根本沒用力氣的緣故吧。
“為什么要對我好?”阿明似乎是很艱難的吐出這幾個字。他想要知道,他急切的想要知道,在他在水桶中睜開眼的那一刻看見她聚精會神的為自己剪指甲的時候,他的心被狠狠的觸動了,她的手握著他的,盡管她的手心沒有什么溫度,冰涼涼的,而且她的手指也很纖細,沒什么力量似的,好像隨便他一用力就會把它們輕易的折斷一般。但他竟然在那么一瞬間感覺到了溫暖和力量,從手臂直接傳遞到了心底,有一種深深的觸動讓他不能忽略。
他緊張的收緊了唇線,似乎是在害怕她的回答,如果……如果這個女人再像前幾個人一樣是被他們派來的臥底或者間諜,他真的不能確定自己是不是會如同前幾次一樣,能夠不假思索的對她痛下殺手,斬盡殺絕?所以,他竟然傻乎乎的去問,哪怕她騙他,他也愿意去相信一次謊言。
從心底傳來的聲音告訴他,他不想傷害到這個瘦小單薄的女孩子。相反的,她在他面前蹲下身要為他丈量腳的尺寸的時候,他竟然想要去阻止,不想看見她在自己面前做出這樣卑躬屈膝的動作,她應該是笑的,應該一直那樣燦爛的笑的,可是,她剛剛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憂傷又是那么的刺眼醒目,讓他想要忽略也不能夠。
開玩笑吧?被關在這里五年的他,居然有一種想要和她親近的沖動。她的笑好溫暖,好有感染力,他……很喜歡看。
“啊,這個啊,要說為什么對你好,這個問題……”若溪眨巴著眼睛,下意識的嘟起嘴巴,“吶,我說,咱們倆都被關在這種鬼地方,也算是緣分,所以本姑娘同情心大發,這個理由行不行?”
阿明握著她手腕的手忽然松了,他黑白分明的眸子冷落了幾分熱情,勉強擠出一個微笑,“行。”這個理由……同樣的話,五年之間,他聽了不知多少次,從有所觸動到后來的麻木不仁,那些打著緣分,同情幌子的人……他們的尸骨大概都被后臺的泥土腐蝕殆盡了吧?
她……又是一個么?
他忽然有些頭疼,收回自己的手撐著腦袋。若溪從底下看他,“喂,你沒事兒吧?是不是剛才洗澡著涼了?”她有些愧疚,早知道他這么不結實她就不那么著急報仇了,要是早點把他叫醒就好了。
“沒事兒,我就是有點頭疼。”他真的是開始頭疼了。
若溪連猶豫都沒有,把床鋪收拾干凈,扶著他坐下,“你要不躺一會兒吧。發發汗也許就好了呢。”
阿明搖搖頭,他看了眼東方露出的天臺,天空已經是黑沉沉的一片了,看樣子時間也已經不早了,“我還是躺拐角去,你睡吧。”
若溪一拉他的胳膊,神情似乎很不悅,“哎,我說你哎,讓你躺就躺唄,再說了,你想讓我這件新衣服又變成黑乎乎的一堆啊?”阿明一怔,他倒是忽略了,這身衣服……
“得了,你睡這兒,我還是去躺天臺上去。”她拿起一條薄毯,留下了更為厚實的一床棉被,打了個哈且,“真奇怪啊,明明天天都在睡覺,可還是止不住的困倦,真像是睡不醒似的呢。啊對了。”她轉過身,給他指了下床頭的小箱子,“里面有炊餅,你晚上餓了自己拿吧。”說完蹦蹦跳跳的抱著毯子走了。
阿明的眼眸里染上深深的困惑和不解,繼而又被冷森的幽光所取代,是了,她如果是他們派來的臥底,當然不會上來就套問他東西的下落,自然……是要先以攻心為上,等到得到他完全信任的時候,再騙取東西的消息,到了那個時候,她的本來面目就會暴露,不再會對著他露出笑顏和一絲絲的溫柔,而且,屆時,他也完全失去了利用價值,會被那些人秘密的處決掉,如同外界知道的消息一樣,他這個人便會永遠的從人世間蒸發,不留下一點痕跡。
他緩緩躺下,枕在她的枕頭上,那上面還留著她特有的味道,有點淡淡的香味,像是花香,又不像,似乎是少女特有的體香……他想著,忽然感覺到小腹一陣漲熱焦躁,心里大罵自己沒用,是太久沒碰女人了么?居然會因為那么點小事兒而有反應,真是該死!
半夜的時候,他悄悄起身,赤著足,來到天臺底下,抬頭往上看,就看到她小小的身軀蜷縮在薄薄毯子里,只露出一個頭來,夜空中月亮的余暉灑在她的臉上,白怏怏的,沒有一絲紅暈,她的睫毛很長,和平凡的五官很不搭調,眼窩底下的兩團暗影,讓他驚覺這個女人也是在這里住了將近三個月的時間了。俊逸的臉頰上開始冷笑,如果她是他們的人,那他只能說,這個女人是最下本錢的一個,從前還沒有一個人能夠在這里忍受那么久,更何況,她是在隆冬時節入住的,那是一年當中最難挨的季節。
他們……終于還是忍不住了么?不過,這次派來的人選,很對他的口味……阿明黑亮的眼睛彎了彎,讓他年輕卻有滄桑的臉孔看起來有些凄涼。
每一個接近他身邊的人都有所圖謀,都心懷鬼胎,這些……他不是早就領教了么?五年前若不是他輕易相信,若不是他對那個女人拋出一片真心,風華正茂的他又豈會淪落至此?五年來不人不鬼的活著,就是因為他拒絕像畜生那樣搖尾乞憐,更不會出賣自己的靈魂和諾言。
阿明死死的攥緊拳頭,瘦長的骨節露出青白的顏色也不覺得痛,他強迫自己收回看著她的目光,扭過身,大步走回去,躺下。對,沒錯,她不漂亮,也不妖嬈,沒什么值得他留戀的。看她的樣子也就十七八歲吧?可惜了這么好的韶華,竟然就被他們收買了,用各種卑鄙的手段去完成他們的一個又一個任務,就像那個女人一樣,為了得到他的秘密,可以做任何事來取悅他。
他想著想著,卻難以抵擋被褥帶來的舒服,洗了澡之后的身體輕松了許多,有多久沒那么舒暢過了?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等到他睜眼的時候,天臺上的人還在睡著。連姿勢都沒變過,還是半夜時他看到的那樣,裹得嚴實,只露出頭臉。他笑了,天臺上那么窄,也虧得她瘦的好像是高粱桿兒一樣的身材才能睡得下。
一會兒她的那個小姐妹就該來給她送飯了吧?自己昨天吃光了她的晚飯,她這一夜……難道不餓么?阿明低下頭,白天的時候,光線明顯的好了一些,他看見自己穿著的這身衣服上針腳整齊秀密,領口和袖口還有著其他顏色的包口和鑲邊,看來很是下了一番功夫。他的懷疑更重,如果她是清白的,那么怎么會這么巧就有一套和他身材相差無幾的男裝?看這做工樣子,絕對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天臺上的人忽然動了下,好像是忘了自己身處何地,若溪一個翻身,毫無猶豫的從天臺上墜落,忽然的失重讓她一下驚醒,天旋地轉,她把眼一閉,完蛋,這幾天睡床睡得習慣了,竟然忘了自己是在天臺上,這下可是要摔她個半條命去。
砰。
她的確是掉下來了,但是……卻沒有落在硬邦邦的地上,也沒有預想的那么痛,她緊緊閉著眼,不敢睜開,手指緊緊揪住毯子,好像抓著一根救命稻草。有男人的聲音低低的,好像還在笑,她瞇縫著眼,果然,逆光里,她看見了一張年輕俊逸的面容,真奇怪,她這一眼看過去,竟然覺得這張臉孔她很熟悉,好像一個人……
“你都掉下來了,還不醒么?”他皺了皺眉,問她。
他皺眉的樣子……更像……
若溪伸出手揉著自己惺忪的睡眼,“你誰啊?怎么在我這兒?”阿明抱著她,沒動。這么快就不認識了?她這是要給他來哪出戲?
哎?不對啊?若溪轉動脖子,往地下看,一看,嚇了一跳,自己可不就是正被人打橫抱在胸前呢么?要不怎么從那么高的臺子上掉下來,也不覺著疼呢。臉忍不住一熱,動了動腿,有點別扭的開口,“那個,你先放我下來吧。我……”
阿明瞇了瞇眼,這種熟悉的動作讓若溪忽然感到莫名的恐懼。下意識的推了他一下,自己掙扎著就要跳下來。然而他卻沒有給她這個機會,而是有些強硬的把她抱進了屋里。
第一百一十八章 袒露心聲
阿明瞇了瞇眼,這種熟悉的動作讓若溪忽然感到莫名的恐懼。下意識的推了他一下,自己掙扎著就要跳下來。然而他卻沒有給她這個機會,而是有些強硬的把她抱進了屋里。
清晨的太陽光比起前些日子來,似乎更加明快了起來,夾雜上春日暖意的陽光透過天臺射在底下的一方空地上,閃亮的耀人眼目。若溪第一次那么認真的打量這個態度強勢的男人。洗去了污漬黑泥之后的臉孔透出幾分年輕人特有的飛揚灑脫來,只是,他正凝視著自己的那對眼睛,卻透露出和主人的實際年齡完全不相符的成熟和蒼涼。這樣和這對眼眸對視,若溪剛剛還緊繃到不行的心臟忽然放松了下來。她敏銳的感覺到,這個青年人,和她一般,是正處在矛盾的漩渦之中苦苦掙扎的可憐人。
果然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啊。若溪擰著眉,看著他,不動聲色。而阿明呢?把她抱進屋子里之后,一把將她壓在床榻上,上半身傾覆在她的上空,俯視著這個女人的一舉一動,但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這個小女子根本沒有什么反應,反而用淡定的目光從容的看著他,那種淡漠的神色,在他看來就是一種赤.裸.裸的嘲諷。
有些惱怒的開口,“你不怕我?”
若溪歪了歪腦袋,嘿,這個人還真有意思,明明他現在占了上風頭,但這說話的口氣來看,怎么看,也都是像一個沒吃著糖的小孩子在撒嬌。她狡黠的眨巴眨巴眼睛,“怕你做什么,你不是怕我沒有穿鞋子弄臟腳才幫了我一把的么?”
自己這么做好像真是有些過分了,阿明百般無奈的嘆了口氣,直起腰來,瞪了她一眼,就沒見過這么拿自己不當回事兒的人。不過,一直心存懷疑和猜測的阿明卻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說不好,若溪現在的舉止神態都是提前揣摩好他心思的刻意為之,想到這兒,他就有些惱怒,對方是那么滿不在乎,可他呢?愣是惴惴的思量了一個晚上。
他赤著腳站在地上,不再說話,若溪自己坐起來,盤著腿招呼他,“喂,你就一直站著啊,坐這邊。”她拍了拍自己身側空余的地方。這張床并不大,從他昨晚一直蜷曲著身子的時候阿明就知道這點,現在床上又多加了一個人,自己再坐上去恐怕空間只能更狹窄。他猶豫著,沒有動,若溪嘟了嘟嘴巴,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抱住膝蓋,長發散在面前,遮擋住了臉孔和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