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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靠近?”衛(wèi)颯皺起眉頭,“難道是北冥的兵箭鋒利,咱們不能靠近么?”
“并非如此。”裴正搖頭否定了他的猜測,“那時距離北冥王城還有很遠的距離,連城樓上的士兵都看不見,更何談被人家的進攻阻撓?但是就是這樣一種情形之下,咱們的士兵們開始紛紛出現(xiàn)惡心頭暈嘔吐甚至驚厥的現(xiàn)象,說也奇怪,只要咱們退兵三丈,出了王城周邊的區(qū)域,這種現(xiàn)象就會漸漸消失,士兵們也會蘇醒過來,仿佛什么也沒有發(fā)生過一般。因為情況實在是太詭異,于是你祖父決定暫時退兵回朝。那個時候啊,咱們大祁國的部隊里都流傳著關于北冥王城的各種傳說,說那個地方有魔力,有妖法,咱們的人接近,就會喪命,你說,這樣一來,這仗算是沒法打了。”
衛(wèi)颯也是一臉驚奇的聽著,他從小跟隨衛(wèi)英出征,大小戰(zhàn)事不下百場,還從未見過這樣詭異特殊的情形,裴正看了他一眼,“殿下你還別不相信,這事咱們朝中的老臣們都知道,我們追隨先帝都出征過北冥,但每一次都是鎩羽而歸,好不狼狽啊。”
“為了破解北冥的所謂妖法,你祖父甚至請來高僧道士隨行,但這些人到了那里竟然也難以避免那種現(xiàn)象,紛紛病倒,一連三年,你祖父都帶兵進攻北冥,三年都無功而返,咱們大祁可謂是士氣頹廢,到后來,只要聽說是出征北冥的戰(zhàn)事,戰(zhàn)士們都不愿再前往了。哎,也許是你祖父的野心太重,他急于開疆辟土,擴大大祁國的疆域,幾次出征不利竟然也讓他的身體漸漸不濟,逐漸將兵權放逐,交到你父親手上。也是那個時候,我們幾個老臣開始輔佐他,一點點交給他為王者的道理。嘿,也別說,你父王是個天生的王者,有的話不等我們提點,自己就悟的清楚明白,讓人不得不欽佩啊。”他看了看身邊的衛(wèi)颯,贊許著點頭,“嗯,那股子勁頭兒啊,和你現(xiàn)在不相上下。”
衛(wèi)颯微笑著拍拍自己的額頭,“老人家,您這是成心讓衛(wèi)颯臉紅啊,和我父王比起來,我這點本事頂多就是小孩子過家家的游戲,上不得大雅之堂。”
“別謙虛,”裴正呵呵的笑著,雙目里閃動著晶亮的光彩,“老夫雖然年紀大了,但是這對眼睛卻好使的很,看不錯人。”他頓了下,繼續(xù)剛才的話題說下去,“就是你祖父纏綿病榻的時候,有個云游的道人來到皇宮,對你祖父說了半日的話,留下了三顆丹藥就走了。說也奇怪,先帝服用了道人留下的藥啊,這病就好了大半。逐漸的能下地走動,我們都以為他會重新執(zhí)掌朝政,但是病愈之后的他閉口不提政事,每天念經誦佛,把整個朝政都推給了你父親。”
“直到后來一日,陛下忽然得了高人的相助,再次出兵北冥,這次他聯(lián)合了咱們的盟國遠國主,結合了他們的部隊和兵力,沒成想這一次真的就成了,咱們的部隊直搗北冥王城,一路毫無阻擋,輕而易舉的拿下了北冥全境,真是天大的驚喜,舉國歡騰,然而,你祖父在得知陛下凱旋勝利的消息之后,反而驚慌失措起來,跪在佛堂里日日不肯出來,這么一折騰,那沉疴的老病兒也被勾了起來,等到你父王回朝的時候,他也已經是油盡燈枯,到了生命的盡頭。”裴正虛席不已,老眼中已有淚花閃爍。
衛(wèi)颯靜靜的聽著,他知道,馬上就要到了裴正這段話的關鍵,于是他沒有打擾他,只是安靜的等著他繼續(xù)說下去。裴正望著遠方的天空,神色肅穆而哀戚,“哎,也是那個時候,他召見了我們幾個顧命大臣,自從他隱退之后,這還是第一次單獨召見我們,沒想到,也是我這輩子最后一次和他相見。”
“然而他告訴我們的話,卻更讓人驚訝惶恐。他告訴我們,當年來的道士告訴他,北冥王城之所以不可靠近是因為千年之前,北冥王族入駐城中的時候,用鮮血和地仙結下契約,北冥族人將世代信奉地仙,而地仙作為回報,也將替他們阻擋一切外來的侵犯者,以王城百丈方圓為界,凡踏入者,都會沾染上奇怪的病癥而殞命,你祖父幾次不能靠近王城,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因為這個契約,北冥王城還有個別稱,叫做血盟城。”
“血的誓言自然是要用血的代價去攻克,那個道士告訴先帝務必要放棄占有北冥的念頭,因為,如果有誰不聽勸告而去強行攻占血盟城的話,那么他的族人也將要把自己的鮮血留在這片土地上,直到最后一滴血耗盡,以作嘗恕。他是久經沙場的人,自然不相信鬼神之說,但是后來的一些列事情卻不由得他不信,因為當年因為踏入血盟城邊界而染病的士兵們都在幾年之內相繼死去,就連當時帶兵的統(tǒng)帥曹將軍,也不能幸免。你祖父當時也是病體沉重,抱著僥幸心理他服用了道士給他的丹藥,沒成想,病還真就好了。從那兒以后,他不再理會政事,為了減輕自己這一生的殺戮罪孽,他開始過起了僧侶一般的生活,每日晨昏定省禮佛燒香。倒也清靜,若不是你父王背著他去和遠國主木思崖研究破北冥的事情,他也許還會好好的頤養(yǎng)天年。”裴正嘆息不已,這就是人的命啊,就算他已經退隱,也難逃宿命的追尋。
“既然北冥王城有神明庇佑,那父王他又是如何率兵攻打進去的呢?我記得當時,那場戰(zhàn)役并沒有受到多大的阻撓,一路殺進王城都是虎入羊群一般的輕而易舉。”衛(wèi)颯凝眉深思,這點太詭異了,不能不讓他費神思索。
第一百一十三章 伏筆
“既然北冥王城有神明庇佑,那父王他又是如何率兵攻打進去的呢?我記得當時,那場戰(zhàn)役并沒有受到多大的阻撓,一路殺進王城都是虎入羊群一般的輕而易舉。”衛(wèi)颯凝眉深思,這點太詭異了,不能不讓他費神思索。
裴正神色一冷,冷哼了兩聲,“那是因為你父王他得到了一位世外高人的鼎力相助,指點他如何破解血盟城,所以那一年咱們大祁國的軍馬才能駕輕就熟的踏平北冥王城。但是你祖父一直擔心血盟城的詛咒會應驗在子孫后代的身上,便依照當年的那個道士所言將小公主取名紫嫣,以北冥之國花為名,如此,便能壓抑住血盟城的詛咒反噬,呵呵,說來叫人笑話吧,偌大的一個大祁國國主竟然會對鬼神之說如此畏懼,忌憚。不過,如果如此能保大祁國王族子民的平安,也不算什么。”
衛(wèi)颯輕飄飄的笑了下,“不過一個名字而已,再說,紫嫣這個名字我也覺得很好聽,女孩子家用不是很好么?”
裴正擺了擺手,“三殿下,你當知道,北冥國內可是也有一位金枝玉葉的小公主,取名為嫣。”
衛(wèi)颯愣怔了一瞬,眨了眨眼,“啊,是知道。”
“要是單純的取個名字也不算什么,不過,那個道人當年為紫嫣公主稱骨論命,斷言紫嫣公主骨骼太輕,恐怕壓不住如此尊貴的命格,女子性陰,已是不妥,除非用金戈鐵馬之類利器相佐,這才有了為什么先帝在臨終時將可以執(zhí)掌半壁江山兵馬的虎符交托給了小公主殿下。”
衛(wèi)颯這次徹底愣住,他也曾經設想過幾種可能,但惟獨,沒有想到祖父之所以把虎符交給紫嫣,是因為這種聽起來讓人覺得荒謬已極的原因。當下就有幾分哭笑不得。但他看見裴正一點也沒有開玩笑意思的面容,他忽然意識到裴正是不會無緣無故和自己說起這些過去的光怪陸離的往事的。腦中靈光乍現(xiàn),忽而一個大膽的想法閃過,衛(wèi)颯不由得皺緊眉頭,狐疑的看著面前的這位老者。
裴正卻將視線放在遠處,對衛(wèi)颯的猜疑沒有在意,一邊敲著自己的膝蓋,一邊慢悠悠的說著,“時光荏苒吶,吾輩已經老了,不中用嘍。這么大好的河山吶,是該交給年輕人的時候嘍。”他慢條斯理的站起來,目光深邃的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衛(wèi)颯,拱手道,“人老了,腦子就糊涂,剛剛咱們說啥來著?哎喲哎喲,你瞧瞧,這么一扭臉的功夫就怎么想不起來了。哎,老啦!老啦!到底說的什么來著?”他顫巍巍的站起來,扶著欄桿往回走。
衛(wèi)颯微微一笑,也站起來,隨著他慢慢走,一邊替他整理著坐皺了的衣服下擺,“是呢,別說您老人家頭腦不靈光忘記了,就是我這個年輕人也是眨眼的功夫就忘個精光了。”
裴正哈哈笑著,連羊角似的小胡子也抖得上下翻飛,滿臉的褶子像是要開花一般,抓著衛(wèi)颯的胳膊,一步三搖的走著,“老臣老了,年事也大了,不中用了,留在朝中也多為他人攻擊嘲諷的對象,老的都快走不動了的老家伙,再站在咱們的大殿上,就是給大祁國丟臉嘍,我今晨已經上呈陛下奏折,懇請他答允我這個糟老頭子告老還鄉(xiāng),頤養(yǎng)天年。”
衛(wèi)颯癟了癟嘴,“老丞相,這恐怕是您一廂情愿的事兒了,這種時候,父王要是能答允您告老還鄉(xiāng)才有鬼了。”
裴正又笑了,這次笑得連眼淚都快留下來了,晃著頭嘆息道,“哎,三殿下,原來您是一會兒聰明一會兒糊涂的主兒啊,老臣說告老,陛下答允了自然是好,陛下若是不答允,這朝上文武官員那么多雙眼睛,看著,盯著,總而言之啊,這告假,是有它的道理的。”
衛(wèi)颯思索了片刻,微微點了點頭,扶著他慢慢往宮外走。臨近宮城門口的時候,裴正停下腳步,笑瞇瞇的朝衛(wèi)颯擺手,“三殿下請留步,就送老頭子到這里吧。”
外面人多眼雜,的確是十分不便,衛(wèi)颯點頭,朝他行了禮,嚇得裴正差點跳到一邊去,“這可不敢當啦,叫人瞧見,老頭子明兒個上朝就又要挨人參奏啦。哈哈,留步留步。”說完甩著寬大的袖子,邁著小八字步,裴正慢悠悠的離去。
衛(wèi)颯面上始終帶著的微笑終于慢慢消失,他已經完全明白了裴正說的意思。衛(wèi)英急于讓衛(wèi)紫嫣同鐘無顏完婚,沖喜不過是借口,最關鍵的,他是要讓衛(wèi)紫嫣帶著虎符離開皇宮這個是非之地。衛(wèi)烈一死,幾十萬的鐵騎無人統(tǒng)領,如果這個時候有居心叵測的人想趁虛而入挑起兵變的話,那么,京城之勢就是危如累卵,一碰即碎。讓紫嫣帶走虎符,最起碼這一舉措可以為他留下了半壁江山的兵權做后盾。有了兵將,這心里就踏實了一多半。
衛(wèi)英的心踏實了,可他們卻踏不下心來。衛(wèi)颯走到一處僻靜之地,背靠在廊柱上,凝神深思,先前,他和衛(wèi)承在朝中的勢力不相上下,但經過此番他去陵南治水之后,衛(wèi)颯敏銳的捕捉到朝堂上微妙的氣息變化,原先保持中立的一些大臣似乎有意識的符合衛(wèi)承的觀點和意見。無形之中讓他感受到了緊迫的壓力,雖然他前些日子在陵南也收斂了許多有才有德之人,但畢竟陵南之地遠離廟堂,距離朝野的政治核心甚遠,就算有他們的幫助,也是杯水車薪,無濟于事,眼下當務之急,是要比衛(wèi)承早先一步得到那顆虎符,掌握了與之抗衡的兵權和兵力,他才能有多一分的勝算。
伸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衛(wèi)颯感到一陣乏累,自從回來之后就常常有六神無主的感覺,也不知道這種不知做些什么才好的現(xiàn)象要怎么才能緩解。下朝已經很久了,寶焰在外面等候了半天也不見衛(wèi)颯的身影,不由得有些焦急,四處打聽個遍,才知道衛(wèi)颯在宮門附近徘徊。一路小跑的追了過來,連氣息都沒喘勻,就找急忙慌的跟他稟告。
“殿下,殿下。”衛(wèi)颯抓住他的衣領,好笑的看著他吐著舌頭喘大氣,“慌什么,慢點說。”
寶焰連咽了幾口唾沫,才說出聲來,“前線有奏報傳來,說遠國的軍隊正在攻打西涼邊界。”
衛(wèi)颯一挑好看的眉毛,語氣冷冷,“木思崖這個老東西,還真會挑時間。”如此一來,西涼就更需要依靠大祁國的兵力和物力來解決這場戰(zhàn)事,看來,那個西涼王是鐵定要把自己的姑娘送上門了。他和弦月公主的婚事是躲不掉了喲。哀嘆一口氣,他拍了拍額頭,舉步就走,一邊吩咐,“去把白江叫來,說正事兒的時候總也見不著他的人影兒。”
寶焰為難的猶豫著,“這個……白先生他……”
“他干嘛了?”衛(wèi)颯回頭問。
“白先生去看若溪姐了。”寶焰只能實話實說,他偷眼看見衛(wèi)颯的眉頭擰得好像一朵麻花似的,哎,他在心里默默替白江禱告,要說起來,白先生也真是的,那么多好女人他不看,非得去招惹殿下看中的女人,真是讓人百思不得其解,這不是給自己沒事兒找事兒,存心尋不自在嘛。
“什么時候去的?”衛(wèi)颯鐵青著臉,沉聲問道。
“您前腳去上朝,他后腳就走了。”
“就他自己一個人?”語氣聽起來更加惱怒。
“不是。”寶焰送了口氣,哎,還好白先生沒傻到一個人去,“白先生帶著華東一起去的。”
“華東?”衛(wèi)颯一挑眉,他對這個名字實在是沒什么太多的印象,大概……他仔細思索了一回,問道,“忘魂殿的人么?”
寶焰又嘆了口氣,這個殿下最近真的是花費了太多的心思在別的事兒上了,從前,哪里有過這樣的糊涂樣兒啊。“是馬廄的一個小廝,今年才八歲,先前給您做過幾天的踏腳蹬,后來叫白管家給調到別的地方去了,換了活計。”
衛(wèi)颯努力的回憶下,也沒什么結果,表情悶悶的也不說話。寶焰偷眼看了他好幾次,只好狠下心,解釋道,“華東這個孩子平時和若溪姐關系很好。”
“嗯?”他的腳步一滯,若溪身邊的人,他為什么從來沒有留心過有這么一個叫華東的小孩子呢?
“可能是因為他在咱們忘魂殿里年紀最小,又沒有親人在身邊,所以若溪姐對他分外照顧,聽說,連給他換差事這件事,還是若溪姐親自和白管家提起來的。”衛(wèi)颯聽完寶焰的解釋,心里才明白了點,難怪,要不按照白江那個人的脾氣怎么可能會對一個小廝無端端的示好呢。
“殿下?”寶焰踮起腳尖,在衛(wèi)颯的面前晃動著小手,奇怪,殿下怎么又在發(fā)呆了呢?
“嗯?”
“哎,殿下,不是奴才多嘴,您還是多休息休息吧,瞧您現(xiàn)在的樣子,七魂丟了仨似的無精打采,再過幾天,紫嫣公主就和鐘大人成婚了,到時候您少不得還要跟著操心,不休息好,可不成吶。”寶焰嘀嘀咕咕的說著。
衛(wèi)颯咧嘴笑了下,敲了敲寶焰的腦袋,“你消息還挺靈通,才剛商定下來的事兒你們就都知道了?”
“可不是嘛。早就傳開了,奴才們都替公主殿下高興吶。”寶焰笑得眼睫毛都快開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