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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溪翻著白眼坐起來,“算我惹不起你好了吧?小姑奶奶,一大早你鬧啥么。”
“我是擔(dān)心你天天吃飽了就睡,睡醒了就吃,等不到三殿下回來你就成一個圓球了,看他到時候還喜歡你么。”凝香氣鼓鼓的看著她,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她可完全是為了她這只小麻雀變成金鳳凰的長遠(yuǎn)目標(biāo)做的努力啊。
若溪低垂了下眼睫,盯著被子看,默不作聲了一會兒才說,“凝香,以后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叫別人聽了誤會。”
“誤會?我看你才是最誤會的那個。”凝香嫌棄的瞪著她,“我知道你在嘔什么氣,不就是埋怨殿下沒來看你嗎?他那天被陛下火急火燎的叫過去,根本沒時間過來嘛,現(xiàn)在他可是正在陵南解決冰凌的大事,那可是黃河的主干哎,水火無情呢,那么厲害的凌汛他一個人去解決,你不說在宮里多為他祈福,盼他早日回來,反倒在人家的宮殿里住的舒服,天天繃著張臭臉,你看看你,整個一副別人欠了你八百吊錢似的。”
若溪剛睡醒就被她指手畫腳的罵了一頓,有點發(fā)蒙,她稍微把凝香的話放在一起想了想,“你覺得我住著舒服?我那會兒快被人打死了,身上沒一塊皮是好的,我舒服了?啊,對,那個時候他不來救我我也不該有半點傷心,是不是?”
凝香被她噎住,若溪說的也是實情,但是……她干笑了兩聲,搖了搖她的胳膊,“你看,你現(xiàn)在不是傷都好了嗎?咱們回去吧。”
“回去?回哪兒?”她反問。忘魂殿沒有衛(wèi)颯點頭,她是回不去的,要真是衛(wèi)颯有意讓她回去,來傳話的人也不該是凝香,至少是綠兒或者寶焰。
“回常青殿唄,再不行就會咱以前的小廚房。你那屋子一直空著,紅嫂還給你留著吶。”凝香說得很高興。
“我不回去。”若溪嘆了口氣,凝視著她的雙眼,“凝香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這些日子我能在這兒安枕無憂就是因為衛(wèi)芙蓉她忌憚大殿下的面子,不敢胡來。我要真是回了小廚房,依她的性子,她肯定不會放過我的,到時候,我可沒有那么好的命能活著回來了。”
凝香也沒了詞,她知道若溪說的是對的,在她身邊坐下,也嘆氣,“若溪姐你不知道,我這幾天這右眼皮總是跳,跳得我這個心煩,想來想去就想到你這兒了。現(xiàn)在啊,咱們這幾個人里也就你最不讓人省心。”
若溪心里一暖,拉著她的手,“胡思亂想什么,仔細(xì)打碎了東西是要扣工錢的。”
凝香哼了一聲,“我才不怕,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再做洗碗的粗活了,你前些日子病著我沒來得及告訴你,你上次的事兒過了以后,我就被調(diào)了值,現(xiàn)在在美夫人那里伺候,而且日子別提多清閑了,工錢還很多。”
“無端的,你怎么就被調(diào)走了?”若溪有些不解,她還想過凝香再繼續(xù)在常青殿里做使喚丫頭會不會因為自己的緣故受到連累。是誰?想在了她前面?
“你想不到吧?是白管家。就是那個長的可像女人的那個。”凝香學(xué)著白江摸頭發(fā)的樣子,還拋了個媚眼。若溪撲哧笑了出來,伸手打她,“你個沒正經(jīng)的,學(xué)的還挺像。”
凝香也咯咯的笑了起來,“反正我現(xiàn)在過得挺好的。美夫人人很好,待下人很和善,我也不必像在常青殿里那樣每日提心吊膽的了。”她抱怨似的捏了捏自己的肚子,“你看看,我都胖了。”
若溪笑了下,下床開始洗漱,凝香在旁邊給她添熱水,拿毛巾,一邊細(xì)細(xì)的打量她,哎,心里竟然有些心疼,她嘴上說著怕若溪長胖,事實上,若溪比從前清瘦了很多,本來就沒什么肉的身上更顯得纖細(xì),動作也不似先前那么利落,她看了看她移動的比較吃力的左腿,大概那處骨裂還是沒有痊愈吧?而且,她那對生動活潑見誰都笑的眼睛里一點笑紋都沒有,連和她剛剛說笑時也是一樣,好像笑得人不是她,是從另一個人的身體里發(fā)出來似的。
第九十三章 好戲還沒完
她鼻子一酸,忍不住紅了眼眶,盯著她挽起來衣袖的胳膊上,鞭傷的痕跡猶在,斑駁的難看,眼淚徹底掉了下來。“我懂了,若溪姐,你要是真不想回去就算了,只是千萬別再呆在這兒,你去和大殿下說說,他會讓你走的,大不了我去找美夫人求情,反正她那里人手也不夠,正好你過去幫忙,做丫鬟是不易,但也強似天天就這么躲著,心在嗓子眼揪著。”
若溪正在擦臉,聽她說了那么一大堆,笑了笑,這丫頭也長大了,明白了不少事兒。但是她不會明白,現(xiàn)在不是衛(wèi)承不讓她走,而是,她自己不想走,衛(wèi)承和她達(dá)成的計劃始終沒有動靜,她還得繼續(xù)等下去。
“白管家給你調(diào)了值,已經(jīng)是恩賜。你先安分的做好自己的差事,別為我分心。人都有自己的命,自己的路,你的命比我好,至少沒遇見那么讓人心煩的事兒。老天爺給了你好命,你就好好珍惜,別自己瞎折騰,等到時候老天爺怒了,不管你了,看你找誰哭去。”她故作打趣的說著,放下袖子,回手又去掛毛巾,結(jié)果一動抻的后肩胛骨一陣生疼。
冷汗瞬間就冒了出來,凝香慌張張的扶著毛巾架子不讓它倒了砸著若溪,若溪一只手抱著自己的右肩,嘶嘶的吸著涼氣,太醫(yī)說那鞭子抽的位置太陰狠,正打在肩胛骨的大筋上,這傷怕是這輩子都好不了了。
這些,她都沒有告訴凝香,這個單純的孩子已經(jīng)為自己擔(dān)了不少心,受了不少怕,她再多說這些對她又是一種折磨。愛和傷都一樣,都是自己一個人的事兒,就是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都同情你,該愛的還是忘不掉,該疼的傷還是好不了。
凝香給她捏著肩膀,一邊問,“好點沒?我就說你不能天天那么躺著,你得下地走動,咱們吶,都是走慣了的人,乍一歇著,這病就全來了。”
若溪勉強笑了下,“你說的對,趕明兒個我就到后花園去爬假山去。”
“這一早晨還挺熱鬧啊。”門被人打開,突兀又突然。
兩人往外看,頓時神色就凝重了起來,來的人是碧桃和白盞。碧桃還是站在白盞的前面,門口似乎還有那么幾個宮女。凝香往若溪身前一站,兩手一伸,擋在她面前,“有事兒?”
碧桃上上下下打量她兩眼,鼻孔出氣,“這可是不一樣了,換了新主子說話就是底子足。沒你事兒,閃一邊去。”她伸手扒拉了凝香一把。
凝香最大的優(yōu)點就是雙臂有力,她原先在小廚房的時候就是負(fù)責(zé)擔(dān)水和劈柴的活兒,臂力都練出來了,還沒等碧桃的手伸到自己身上,她就往旁邊一撥她的手,“你不會說人話是么?就不閃,你怎么地?”
“哎喲。”碧桃也沒想到凝香手勁兒這么大,一下來個踉蹌,還好她身后的白盞拉了她一把,若溪在后面看的心里一跳,這要是把碧桃弄傷了,又是罪過。趕緊從凝香身后走出來,把她往身后拽,臉上賠笑,“你們幾位怎么來了?公主殿下好些了么?”
白盞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就是公主殿下叫我們來召你過去的。”
“公主殿下……她有什么事么?”若溪眉頭一皺,不知道這時候弦月叫自己有什么事兒。
“主子叫下人還非得有事兒才行啊?”緩過氣來的碧桃重新頤指氣使起來。“公主仁慈,惦記著你,你還趕緊把自己拾掇利落跟我們走,還等著八抬大轎來請你啊?”
若溪愣了下,凝香已經(jīng)出聲阻止,“若溪姐不要去。”
“別胡說。”若溪斥責(zé)她一句,轉(zhuǎn)過臉對那幾個人說道,“我這就換衣服,幾位姐姐在外面稍等,穿好了咱們就走。”
白盞也覺得碧桃太過分,沒等她再說什么就直接扶著她往外走。“那我們等你一會兒,你可快點啊。”
若溪找出一套侍女服給自己換上,叮囑著凝香,“我就是去看看弦月公主,沒什么事,用不了半天就回來啦,你別苦大仇深的皺著眉,等我回來咱倆好好說會兒話啊,聽話,你先回去,美夫人那里你還得小心伺候,畢竟咱們是承了三殿下的人情。”她說完,自己也愣住。
凝香又嘆了一口氣,緊繃的臉?biāo)闪讼聛恚澳氵@不是都清楚么?三殿下他可沒有不管咱們啊。”若溪不再說話,衛(wèi)颯就是那么個人,給了一耳光再給一把蜜棗,讓人對他恨也恨不起來。可是她看清楚了,就不會再上當(dāng)了,也不會再傻傻的感動了。
看著凝香擔(dān)憂的眼睛,若溪安慰她似的笑了笑,她自己也說不清心里的這點不安是為什么,該來的還是得來,也沒想太多,她打開門走了出去,“幾位姐姐,咱們走吧。”她并不知道自己邁出這一步之后,生命的軌道便徹底和弦月的軌跡交匯摩擦,攪進(jìn)一生的糾葛中去了。
清音殿一切如常,和自己最后一次來這兒的時候差不多,她看著站在殿門口的花菊和瑪莎笑了下,對這兩個人她并沒有那么厭惡。她無心的笑卻讓瑪莎驚慌的低下了頭。花菊朝她點點頭,“公主在寢室休息,你自己過去吧。”她抬手止住了碧桃她們。
若溪提起裙子上了臺階,吱呀呀的推開大門,這會兒剛到上午,陽光有點刺眼,弦月的寢室里掛滿了長長的紗幔,淡紫色的,給人很溫馨柔和的感覺。
弦月斜靠在床頭上,手里抱著一個圓滾滾的小爐,若溪看了她一眼,心里感嘆,這個女人果真是國色天香,她雖然沒有穿什么漂亮的衣服,也沒上妝,但她就那么靠著,身下是白色的絨毯,身上是白色的薄毯,手上的暖爐是紫銅色的,映襯她媚態(tài)橫生,慵懶愜意。她低下頭,跪在地上,腿上的傷隱隱作痛,但她還是跪了下來,這個女人會成為三王妃,他的尊榮她也會一并享受。
“若溪給公主殿下問安。”她安靜的低著頭,等著她讓自己起身。
風(fēng)吹著紗幔輕撫過地面,光潔的,可以映出她面容的地板,上面有淡淡的花紋,很漂亮。房間里很靜,因為房間里僅有的兩人誰都沒有說話,甚至是發(fā)出一點聲響。
許久,若溪都沒有聽到弦月的聲音,她通過地板的倒影觀察者床榻上的女人,她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似乎是睡著了根本沒看到她這么大個人跪在面前一樣。
她的腿很疼,骨頭縫隙里鉆出來的酸脹已經(jīng)開始蔓延,有些冰涼的刺痛讓她又開始冒冷汗,細(xì)細(xì)密密的汗珠已經(jīng)浸染了鬢角。
“若溪給公主殿下問安。”她又說了一次同時,聲音提高了一點。然,那個人還是一動不動。若溪咽了下唾沫,她實在是太疼了,緊緊咬著牙齒堅持著也不管用,疼,還是鉆心的疼,汗珠一顆顆墜落,滴在她的身側(cè)。
“我睡了太久,坐不起來,你過來扶我一把。”弦月終于開了口。若溪吸了口氣,雙手撐著地板打算站起來,結(jié)果左腿上一點力氣也用不上,勉強自己起身的后果就是失去平衡,徹底倒在了地上。
“呵呵,你怎么沒來扶我,自己倒先摔倒了呢?”她呵呵的笑了起來,若溪聽的后背開始發(fā)寒,她印象里弦月公主是個不善言辭的內(nèi)秀之人,為什么她今天會這么多話?這種反常讓她無端的開始心驚肉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