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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西邊的消息。”寶焰進屋之后一時有點沒能適應屋里的漆黑,他猶豫了下,不知道為什么他忽然沒有勇氣往前踏出一步,衛颯此刻渾身散發出來的憂郁氣息讓他卻步。
“說。”
“鷹王爺他……在去邊關的路上遭遇刺客偷襲,幸虧及時被手下救下,但是……鷹王爺受了重傷,現在正在返京的路上。”寶焰一口氣說完,心里舒服多了。
衛颯的眼睛在黑暗中像兩顆天邊的星子,熠熠發亮,他并沒有太大的驚訝,想要鷹王衛烈命的人一直都有,而且不在少數,只是近年來他的地位和手中的權利讓那些人望而卻步,不敢冒失的對他下手。看來這一次,衛烈的對手絕對是有備而來。
“傷的如何?”
“傷在左肋,是劍傷,一劍貫穿,傷的不輕。”寶焰嘆了口氣,“回京的路程那么遠,鷹王爺這次……哎……”
“知道是什么人動的手么?”衛颯腦子里想了幾個人選,但又覺得都沒有什么可能。
“不清楚。現在還沒查到線索,不過情報上特意標注了刺客是一個人。”
“就一個人就把鷹王的近身侍衛們全都放倒了?”衛颯笑了下,搖了搖頭,難道衛烈身邊的侍衛都是中看不中用的擺設?“繼續查,不要引起別人的注意。”他坐了起來,整理下身上的衣服,他忽然想到了另外一點,西涼一直避之如虎的鷹王衛烈受到重創,西涼的底氣就硬得多,那個愛女如命的西涼王還會把弦月公主放在大祁國的皇宮里么?想到這兒,他的心情忽然好了很多。
“叫袁興過來,咱們在陵南也該速戰速決了。”他站起身,剛才的陰霾情緒一掃而光,他的心早已飛到了宮城,那里有個人讓他掛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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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下。”福伯看著衛承在宮殿里來回踱步,神色凝重的很,不由有些擔心。“鷹王遇險,形式已經不同,您還要從長計議。”
衛承擰著眉,負著雙手,“真是天有不測風云,舅舅身邊不是高手云集么?如何會受到如此重創?”他十分不解,于此同時,他又開始擔心其他的事情,“這件事想必老三也收到了消息,不出明日朝內上下都會知道,一枝動百枝搖,這回鷹王黨可要分崩離析了。福伯,備些東西在舅舅沒有回京之前送到先前你提到過的那幾個大臣那里去,那幾個人都是有眼色的,大局如何他們心里有數,說服他們應該不是難事。”
他轉過身,英俊的面容上露出笑意,“只是,要趕在老三的人動手之前。呵呵,真是老天佑我,千載難逢的機會掉下來,老三又不在京城,正是動手的絕佳時機。”
福伯答了個是,緩步退出宮殿。
次日早朝,衛英滿面愁容,看著殿下一眾大臣,神色凝重。“鷹王身體不適,現已返京。”他許久說了一句,他還能怎么說呢?遇襲這種事豈能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輕易說出?只是,他不說,這些人也早已收到了消息吧?他揉了揉眉心,顯出疲憊的神色,“承兒。你說說。”
“父王,”衛承邁了一步,“兒臣以為首要之事是派人去接應舅父,返京路途遙遠,舅父身體不適,多些人照應自然是好的。”
“嗯,準了。”
衛承的話說的極其婉轉,但是那里面的意思大家都心知肚明,返京的路上再生什么枝節,衛烈也許就難以活著回到京城。那么,他們對西涼的威懾力就大大降低了,這種事,衛英自然不愿意看到。
“哎,颯兒不在,這件事就全權交由你負責吧,接你舅父回京,要確保萬無一失,其他的事宜盡可去找大臣商議,哎。”衛英又長長的嘆了口氣,鬢上的白發隨著他的動作一顫一顫的,越發顯出他的老態,他揮了揮手,“退朝吧。”
他已經老了,當年的雄心壯志都不知消散到了哪里去,他現在最喜歡做的事竟然是坐在御花園里,看花,看落日,連早上的早朝都開始厭煩。“承兒,放開手腳去做,這天下到底是你們年輕人的。”他離開龍椅前,對著自己的兒子說。
“是,父王,兒臣必定盡心盡力。”在衛英的身形完全不見之后,衛承的嘴角勾上不可抑制的笑紋。大臣們互相看了一眼,衛英最后的那句話說的太過明顯,衛承兄弟不管是誰,繼承大統這件事都不會遙遠,他們……也該早些看清局面,給自己謀個長久。
“陛下……”侍衛進來傳話,卻看到空空如也的龍椅,他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衛承身上,“大殿下。”
“有事?”
“芙蓉郡主她……在殿外……說要面見圣上。”侍衛說的十分為難。衛承了然點了點頭,她也該是知道了衛烈的事,來鬧一鬧也是必然。
“本王去看看她,各位大人無事的話就請退朝吧。”他說的極其客氣,但是眼神里隱隱已經有了為王者的倨傲。說完,大步走了出去。
“大哥。”衛承出來見到的居然是衛芙蓉和聞訊趕來的衛紫嫣。衛紫嫣兩眼哭得紅紅,看見他委委屈屈的吸了下鼻子,過來拉住他的衣袖,“大哥,舅父他不會……”她還沒說完,眼淚又落了下來。比較起來,衛芙蓉倒顯得很平靜,臉上的悲傷那么淺薄,也擠了兩滴眼淚。
衛承拍了拍妹妹的手,難怪衛紫嫣更難過,她小時候活潑調皮的像個男孩子,喜歡騎馬射箭,衛烈那時候也在宮中,很喜歡衛紫嫣,教她騎馬,打獵,紫嫣就像個小尾巴似的成天跟在衛烈的身后,舅父長舅父短的喊著。
“舅父吉人天相自然會沒事的,再說,大哥很快就會派人去接應他,保證還給你一個好端端的舅父。”衛承讓自己的口氣盡量輕松,但心里他也實在沒把握衛烈能不能活著回來。畢竟他年紀大了,受傷又重。
衛紫嫣終于破涕為笑,拿袖子沾了沾眼淚,“我相信你,大哥。”看著她的笑顏,衛承也跟著笑了起來,轉回頭對著一直不說話的衛芙蓉說道,“芙蓉你也不必太難過了。”衛芙蓉點了點頭。“好了,我還有些事情要去處理,你們姐妹兩個回去好好休息吧。”他還要趕著去清音殿。
等到衛承和他的侍衛們走了,衛芙蓉臉上最后一點悲傷也收斂了起來,冷眼看了一眼神色悲傷的衛紫嫣,“我爹還沒死,你哭的倒是歡。”
“你!”衛紫嫣抬頭,瞪著紅彤彤的眼睛看她,“不許你咒舅父。”那么不吉利的字眼,她是怎么說的出來的?
衛芙蓉冷笑兩聲,不再和她說話,轉身離開。她一直對衛烈的印象十分模糊,只記得他是個極其嚴苛的父親,從來不茍言笑,小時候她很怕他,大了,她還是怕他。她不明白為什么自己的父親會對衛紫嫣總是有說有笑,自然而然的,她把這一切的罪過都歸咎到了搶了她父愛的衛紫嫣的身上。
第九十一章 故技重施
清音殿最熱鬧最轟動的一次就是上次餞別宴之后衛颯親自抱著弦月公主回來的時候,自從弦月被冠上了未來準三王妃這個名號的時候開始,衛颯還從來沒有到過這里,她就像是一個被貼上了標簽的好看木偶,只是個擺設。
弦月公主坐在牙床上發呆,她看著自己雕了花的木床,異域的風格在這座宮城里讓她顯得特別不同,好像和外界畫上了一道無形的鴻溝,隔開了距離。手指帶著貪婪似的摸上了自己的床榻,輕輕的把頭貼在雪白的絨毯上。那上面好像還留著他的氣息。
他那晚……
在宴席上他明明已經醉態橫生,連眼睛都快要睜不開,但在酒席還沒散的時候他就打橫抱起了自己,蠻橫的姿態加上他身上濃烈的酒氣讓那個男人的性感更加真實。她還記得自己是如何窘迫的把頭緊緊地貼在他的胸口上,聽里面傳來的震動的聲音,自己的心也莫名的跟著加快了速度。
他們在一眾宮女及后宮女眷曖昧的目光中離開,她也做好了把自己交給他的準備,畢竟這個邪魅瀟灑的男人不久之后就是自己的丈夫。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忽然有些感謝起父王來,她一度以為自己只是個為了本族的存亡而被交易的貨品,但是那一刻她終于發覺,貨品也可以享有去愛的權利。
他抱著她的時候,輕輕的,很溫柔,她很滿足,中原的男子大多是溫柔體貼的,比起草原上的那群野狼似的男人來說,他們更顯難得。從宴會回到清音殿的路上,他一句話都沒有說,她依偎在他的懷里細細打量著他。
他的確是個極其英俊的男人,眼角明明總是帶著那么一股漫不經心的神色,但仔細看來卻又似是一種貴胄天成的霸氣。從下向上看的時候,他正抿著嘴唇,薄而性感的嘴角微微勾勒出一條彎曲的曲線,察覺到有人在看他,他微微垂下臉,正好他一對漂亮的眼睛落在她的視線中,她冰封了許久的少女心終于完全在這一眼中潰敗,這樣仙子一樣的男人竟然會成為她的丈夫,盡管她和他此前并無交集,盡管他們遠隔千里,那一刻,弦月知道她自己向著真主做了一次最虔誠的感謝。
只是……進了清音殿之后,她火熱的一顆心就逐漸的冷了下來。
事情并沒有朝著預期那樣發展,回到她的寢殿,衛颯抱著她走到床邊之后,就輕輕放下了她,他撐著雙臂在她的上空,俯視著她,弦月看見他的眼睛里有憐惜,有欲望,有深邃,她幾乎是下意識的伸出手臂勾住他的脖頸。
房間里有風吹進,淡紫色的床紗飛揚起來,增添了曖昧的氣息,紗幔拂過他和她的中間。等到紗幔從她的臉上吹開,她看清那個男人臉上的表情,是糾結和猶豫。他手一松,撫摸了一下她的發絲然后翻身下了床,盡管他的手法很輕,但弦月還是感到了疼痛,大概是失望引起的痛感,她剛剛一顆快要跳出來的心臟猛地落回了原地。
作為一個女人,她有著得天獨厚的直覺,她了解衛颯眼中最后的神色是什么,是一種無法言說的無奈作為外衣包裹著的愛,卻不是對她。那一夜,在外人眼中看來泛著桃色和幸福的一晚,她睡在殿內的大床上,而他則在木椅上背對著她坐了一整夜。
她漸漸收回撫摸著床墊的手,手心已經開始冰涼,他為什么會對自己那樣呢?那種醉眼朦朧的情況下他是如何做到克制如此的呢?弦月拿掉自己的面紗,對著鏡子疑惑,是因為她不美么?不是,她是很美的,草原上的勇士都被她的美貌沉迷,他是個男人,當然他是看的見的。弦月忽然不懂了,是因為她那時沒有對他發出邀請么?
忽然有點懊惱,她趴在被自己撫摸的有些凌亂的絨毯上。早上,她隱約聽見了侍女們的低聲交談,似乎是關于西涼的,后來瑪莎進來告訴她去四處巡游的鷹王被人偷襲,受了重傷。
鷹王衛烈么?她的眸子里閃過快意,她是聽父王提起過這個人的,正是他帶兵在十幾年前攻破了勇士們的防線,讓西涼不得不接受大祁國開出的過分條件,國力也每況愈下。還好兄長和父王采取了韜光養晦的策略,暗中發展著畜牧和商業,但是這些都還遠遠不夠,西涼要的不止是金銀還要有自己強健的軍隊,也正是為了不讓大祁國察覺到西涼的復蘇,父王才忍痛將她當做貢品送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