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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江眼神微動,拿得起放的下,這種男子,不成大事,實難從天命。
“好。你保重。”他抱了下拳,這種男人,是該受到他的敬佩的,殺伐決斷,立竿見影。但是,他也是一個有血有肉的男人,要他除掉朝夕相伴的美人,他的心里……也該是滴血的吧?
然而……
步出了府門的白江回頭看著那四個閃著金光的大字。前程和親人的性命,這兩點就是鐘涼葉的罩門,他下對了賭注,對衛颯也可以有個交代,他忽然覺得今天的天氣很好。
白江走后,一直在房間里單獨沉默到傍晚的鐘涼葉才緩緩走出房間,縈煙正在庭院里等他,她的臉上始終掛著柔柔的暖暖的笑意,她看見他,什么都不問,“餓了么?”
作為一個女人,她只要守在一個讓自己心動的男人身邊就好,就足夠,他要去殺伐,去闖蕩都是他的事,她需要做的,其實很簡單。縈煙攏了攏他散在背后的發絲,有些凌亂,原來幸福真的就那么的簡單,原來她一直都過得太深沉,太攻于心計,太不像個女人。
鐘涼葉怔怔的看著她,陌生而僵硬的眼神讓縈煙也有些發愣,“涼葉?”她喚他。
伸出雙臂,輕輕的擁抱住這個一直在他身邊的女人,第一個填充了他孤寂無奈心情,目睹了他的困苦糾纏,和他一起經歷了監視與被監視的坎坷的人,應該是可以一起攜手走過一生的吧?
可惜的是她和他卻是站在對立的層面上,連相遇和在一起都是生長在陰謀和算計之中。
她也伸手勾住他的肩背,縈煙很好奇,今天的鐘涼葉為什么有些反常?但她并沒有多想,再精明的女人一旦陷入到愛情這兩個字里的時候就會變得和白癡沒有任何區別。
徐徐的,鐘涼葉放開手,轉而牽起她的玉手,“去吃飯吧。”
她在他身邊,乖順的點頭。
入夜,縈煙和每天一樣要先和小紅單獨相處一會兒才會返回寢室。他們彼此心知肚明,這是在向那個人回報他今天的行動,包括他今天吃的什么菜,喝的什么茶,穿的什么衣。他也不急,坐在燈下看書,等她。
小紅站在縈煙的身后,幫她卸掉頭上的玉釵,再次發問,“姑娘,這樣真的可以么?”第四十四天,已經是第四十四天,她給她的消息仍舊是“今日如常。”
每天都用這四個字,能不能打發過青羊宮里那群心思玲瓏的人。答案是顯而易見的,但是冒著這種風險,是為什么?小紅不懂,她看著銅鏡里那個美得好似天仙的女人,難道,她真的像下人們一直說的那樣,愛上了鐘二公子?不會的,她和她一起經歷過許多人的府邸,眼見著她在不同的男人身下婉轉求.歡,她有的是辦法和手段,可以讓一個男人對她俯首帖耳,經過她的手毀掉的男人,她已經記不得了。
但是,這一次,她卻發現了縈煙的不尋常。
縈煙看著銅鏡里的自己,鬢角的發絲有的已經泛出亞于黑色的黯淡,她輕輕的撫上額角,她知道自己的歲月已經在匆匆中度過,沒有人會永遠保留著讓人嫉妒的美貌。
“姑娘……”
縈煙淡淡一笑,反過來安慰她,“我很好,小紅,按照我說的去做。”
“可是姑娘……”她也有些擔心。
“就去這樣說。”縈煙回答的很斬釘截鐵,隨手挽了個發髻,因為一會兒就要入睡,所以很隨意。“就讓我過一段這樣的日子吧。”沒有心機陰謀的,只是單純的和他在一起的日子。
小紅哎了一聲,放棄了勸說。
換上寬大的睡袍,縈煙提著裙角站了起來,銅鏡里如實的照出了她妖嬈的身子,她隨手擺了兩個舞姿,柔媚非常,這樣的身體,卻一直被自己當做生存的工具,真是可悲呢。她忽然笑了下,看了看對面房間里閃亮的燭火,嘴邊漾起溫暖的笑意,“快走吧,他還在等我。”
***
“他走了?”耳邊是咚咚的禮炮齊鳴的聲音,和那日送走衛烈的情形很是相似,若溪怔怔的坐在床上,耳膜里充斥的都是和他離別的聲響。
沒有來看她,一次也沒有,更沒有差人來和自己遞個消息,一個字也沒留下,就這么……走了?
若溪愣怔的望著窗外,外面的陽光已經開始變暖,冬天已經快要過去。而她的心里卻是那么的冰冷,冰冷到好似躺在雪水里,四肢百骸都那么僵硬。衛承去送胞弟遠行了,今天在青羊宮里陪她的是衛紫嫣和鐘無顏。
“是啊,三哥走了。我說你呀,這是一幅什么表情?”衛紫嫣嘟起嘴來,點著她的額角,“我一個堂堂大祁國的公主和未來的駙馬在這兒陪著你這個小丫頭,你還有什么不滿意的?”
若溪回過神來,勉強讓自己的嘴角向上,“您說的對,小的賤命一條,能讓您和鐘大人陪著,簡直就是祖墳上冒了青煙,而且還是那種直上云霄的青煙。”
衛紫嫣撲哧一聲笑出來,回頭看鐘無顏,“你看她,才剛好一點,這就開始貧嘴……”她的話忽然停了下來,因為在剛剛的轉頭之間,她看見了若溪臉上的神情。
“若溪。”她緩了口氣,沉穩的叫著她的名字,“你別這樣笑,這種笑一點都不適合你。心情不好的話,還是哭出來吧,這里沒有別人,你想怎么哭就怎么哭。”
“我為什么要哭?”若溪轉過臉來看她,保持著微笑的樣子,“能有兩位貴人和小的說話,小的歡喜的很。”
“有沒有人告訴你呢若溪?你是個很不會撒謊的人。”衛紫嫣托著腮幫子看她,眼神一錯不錯,“你喜歡三哥,對不對?”
若溪一慌,連手里的被子也滑落了下來,“小的不敢亂想。”
“我從前還覺得你配不上我三哥,當然,我也不是說你現在就配得上,我只是在看清楚那些人的嘴臉之后,覺得能有你這樣一個人喜歡三哥,在他身邊做他的眼睛和手,也是一件很好的事。”衛紫嫣停了下,推了她一把,“喂,本公主和你說事兒呢,你這么瞧著人家干嗎?”
“沒,沒什么。”若溪被她推得直咧嘴,揉著自己的肩膀,輕輕的說,“就這會兒還覺得像個公主的樣兒。”
“嘿!你這小妮子,還反了你了!”衛紫嫣笑了起來,“得了,你自己在這兒歇著,我今兒還要去給父王請安,無顏,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鐘無顏點了點頭,衛紫嫣開心的拉住他的袖子,一起起身,“我們走了,你自己好好歇著。”
若溪也笑,朝她擺了擺手,“公主慢走,鐘大人慢走。”
直到門口的簾子不響了,她才放下揮得僵硬的手臂,手才放下,心里的酸楚就涌了上來,剛剛的倔強全部都被打垮,眼淚大顆大顆的掉了下來。
第八十章 恨別離
他終究還是走了。
空無一人的房間里似乎能夠聽見自己的呼吸和心跳,眼淚在長期的積壓之后被徹底的釋放,恍如決堤的洪水,無聲中透出凄切的寒涼。
比起他的不辭而別更讓她心痛的是他的不信任。難道他真的相信那些人說的,把她當做了陷害弦月公主的罪魁禍首么?若是她真的做了,無論怎樣被他說,被他冷落,她都不會傷心,因為那叫罪有應得,但是事實是她是一個處在局外的旁觀者,她什么都沒有做,卻還要落個這種下場,何其無辜?更重要的是,她們捏造出的下毒的日期,不正是和他在忘魂殿里大被同眠的日子么?
為什么不是出來替她澄清?而是漠然的離開和放棄?
沒想一分,她的心就疼上一分。哭泣雖然無聲卻好像快要要了她的命,漸漸的,若溪開始呼吸不暢,鼻翼之間的堵塞讓她眼前的景物開始模糊,恍惚中她聽見門簾上的珠子互相碰撞發出的聲音。
是有誰來了么?
身子被人托起,手法有些重,這個人應該是很瘦的,因為他的手骨隔著錦被都能咯得她的后背很疼。慢慢坐起身子的若溪好像呼吸順暢了一些,腦袋里嗡嗡作響的怪聲也消失了很多,她用力睜開眼,瞇起一點縫隙,外界的光亮讓她有點不適應。
“鐘大人?”她目瞪口呆的看著這個去而復返的男人,他不是應該和衛紫嫣一起去見衛英了么?怎么會重新出現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