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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溪的神情也跟著認真起來,習慣性的摸了摸自己的袖子,“殿下也不是第一次到這種事情了吧?要是非要小的說上一句該如何做的話,那就是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他眼中的激賞越來越深厚了起來,但是如果深深的注視其中的話,又會從這種男人對女人的欣賞中讀出些其他的內容。敏銳如若溪,此刻在完全明白這個男人在想什么之前已經快速的轉移話題。
“啊,對了對了,綠兒姐姐煎藥去了好久,小的去看看,能不能幫上什么忙?”她說著站起身撣了撣身上的褶皺。衛颯點點頭,似乎說了這么許多話覺得困倦了,若溪抿了抿嘴唇悄然離開。
去廚房的路不知走了幾百次,只有這一次她覺得好像是要去做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情一樣,手指在袖子里不斷的摩挲著從李肆那里得到的竹筒,迎上煎藥回來綠兒正端著托盤往她的方向走著。
“綠兒姐姐,”若溪綻出一個笑臉迎了過去,順手接過她手上端著的托盤,“福伯剛才過來找你,你正好不在。”
“他有什么事么?”綠兒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自己手上被飛快轉移走的藥碗,保持著萬年不變的面癱臉孔問道。
“福伯是來找您的,小的哪敢多問,只聽福伯說大概是要請您安排后天返京的事宜。”若溪說的極其狗腿,不忘了將盤子往自己身邊挪了挪,生怕綠兒重新奪回去。
綠兒黛眉一動,實在是看不上她這副嘴臉,轉身就走,“一定要讓殿下把藥吃了。”
若溪詫異的呆在原地,實在想不明白為什么一向固執的綠兒這么痛快的把藥碗給了自己。莫名其妙之中往回走,走到僻靜之處,瞧了瞧四下無人,手指飛快的從袖子里捻出一點竹筒中的粉末彈進藥碗中。
這世上就是有那么多的事莫名其妙,比如,衛颯明明是自己最該痛恨的人,應該是自己恨不得殺之而后快的人,卻偏偏在他受到傷害之后要費勁心機,偷偷摸摸的給他解藥,救他,護他。要說起來,這小瓶解藥可是她犧牲了色相才換來的呢。
“白若溪,你在那里干什么!”
“啊!沒,沒什么啊。”若溪一驚,手里的竹筒差點掉到地上,還好她手底下功夫了得,一撈,把那個竹筒飛快的塞到了附近的盆景的后面,快走幾步,“小的正要給殿下端過去。”
綠兒一臉不信,身子不見怎么動作,人就已經到了她的身邊,伸手一抄,拉住她的胳膊,厲聲呵斥,“你剛才鬼鬼祟祟的在做什么?”
若溪后退一步,頻頻搖頭,“小的什么都沒做。”
“什么都沒做……哼,說,是不是要下毒謀害殿下!”綠兒的手勁很大,幾乎要把她的手掌捏斷,疼得若溪齜牙咧嘴,連手里的盤子都要端不住了,只好哀求道,“綠兒姐姐……嘶……好疼啊。”
“還不說出你是誰派來的?現在說實話就讓你少吃點苦頭!”此刻的綠兒看起來和剛剛的溫婉面癱一點也不相符,原來這個女人想要保護衛颯的心情是那么的強烈,強烈到可以讓她連性格都在瞬間變化得判若兩人。
“吵吵鬧鬧的在做什么?”門被吱呀一聲打開,衛颯端坐在剛剛的床榻上,身子歪在靠背,側臉向他們詢問,若溪目瞪口呆的看著他剛剛展示出來的驚人的內力功夫,暗自咂嘴,天,這個衛颯當真是個要問能文,要武能武的人物,難怪衛承想方設法都要置他于死地呢,這樣的人活著就是對他最大的威脅啊。
“殿下,這個女人企圖對您不軌!”綠兒義憤填膺的像拎小雞一樣揪過來若溪,一把放在衛颯的面前。
不軌……
若溪疼的臉都綠了,但腦子還是反映極快,忍不住用白眼飛她,什么不軌,要說不軌也是他衛颯多次對自己動手動腳的好不好!
“什么事讓溫柔可人的綠兒這么焦躁?來說與本王聽聽。”衛颯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綠兒的面癱臉驀地一紅,“殿下,屬下看到剛剛此人在您的藥碗里不知道放了什么東西。形跡十分可疑。”
若溪這個時候已經不想辯解什么了,如果說剛剛自己想到的那些亂起八糟的東西實在是要命的話,那么現在的情況就讓她感到更不可思議,明明是去救自己的仇人,結果還要被人誤會成下毒的疑犯。
抬眼看了看衛颯,然而衛颯的臉上因為包了太多的紗布而看不到表情,只能看到他露在外面的嘴唇抿得成了一條細線。
苦笑了幾聲,若溪忽然覺得心里有什么東西一下子碎裂了起來,他那個表情……分明就是在思考綠兒說的話,分明就是不相信她。也對,分明兩人就是敵對的狀態,自己憑什么要讓對方相信自己呢?況且他剛剛經歷了那場刺殺,自然會更加疑心重重吧。
想到這兒,若溪奮力從綠兒的手掌中掙脫,捧起藥碗,就要喝下去。
此時衛颯卻突然出聲,打斷了若溪的動作,“把藥端過來。”
綠兒冷笑兩聲,奪過若溪手中的藥碗,“想一死了事?沒那么容易。”遞到眼睛不方便的衛颯面前,“殿下,藥在這里。”
下一刻,衛颯的動作確實讓這兩個女人同時睜大了眼睛和嘴巴,全然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天,衛颯根本連看也沒看,直接把藥碗端起來,咕咚咕咚的倒進肚子里。末了,長出一口氣,“好苦!”
喝下去了,他竟然喝下去了!
胸腔里忽然涌上來一層又一層的波浪,不知道是什么東西被打翻又被重新捏起的感覺,充實而飽滿。
放下藥碗,衛颯坦然得朝若溪所在的方向露出微笑,那條繃緊的細線也變成了向上仰起的弧度,“毒藥的話,如果是溪兒給的,本王也會甘之如飴。”
第三十六章 一室好春光
“毒藥的話,如果是溪兒給的,本王也會甘之如飴。”
他的聲音是一如既往的帶著誘惑,然而這句話聽在若溪的耳朵里卻有著說不出的真誠,以往,若溪總是覺得這樣英俊邪魅的衛颯所說的話十句有八句都是不能聽的。卻沒想到,今天竟然按有這樣一句能夠直剌剌的刺進她的心扉。
這兩人這邊深情對望,卻苦了綠兒,剛剛大喊著若溪投毒的她眼睜睜的看著那碗加了料的藥湯被衛颯一口氣喝下,心里仿佛有什么東西被崩摧毀壞殆盡,一顆琉璃心碎的七零八落。衛颯何等眼力,將臉微微轉向綠兒的位置輕輕笑了下,“衛承經常說一句話,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連他都能做到的,本王又如何會做不到呢?你何必想多。”
然而綠兒似乎此刻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對衛颯這句勸慰的話視若無睹一般,整個人乜呆呆的站在原地,雙目空洞而茫然,仿佛一具失去了靈魂的軀殼。若溪倒吸一口冷氣,冷眼旁觀這對主仆,讓她感到徹骨的寒意,從和綠兒接觸的這段時間開始,她僅僅知道綠兒將衛颯看得極重,甚至超過自己的性命那樣重要,卻未曾想到衛颯只是簡單的做了這樣一件事,就能對綠兒打擊如此。
有時候,做了一件傷害了別人的事,再說上百句千句的甜言蜜語都難以撫平當時的創傷。若溪心頭驀地一沉,看著綠兒輕飄飄的彎了彎腰,躬身退出。
她知道,這個人已經完了。平日里看起來那么能干精煉的人卻被主子的一句話擊敗,多么不可思議的人心!它們永遠不像表面看起來的那樣堅強,特別是女人心,她們堅毅起來的時候駭人,頹廢起來的時候極其迅速,宛如一朵陡然綻放在黑暗中的夜來香,芳香稍縱即逝。
衛颯把身子往旁邊挪了挪,示意若溪坐下,若溪搓搓小手,往身后退了幾步,“那個……小的衣服不干凈。”
“別讓我說第二次。”衛颯似乎有些不悅。
千萬別發怒,千萬別發怒,若溪在心里默默祈禱著,然后乖乖的坐到他的身邊,只是盡可能的遠離衛颯一些。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無言的坐著,仿佛他們就應該這樣比肩對坐,靜靜的,不說話,卻都明白對方在想些什么。
這氣氛太詭異!
“殿下……”她終于鼓足勇氣,想要問上一句心里很在意的問題。為什么,為什么要那么相信她?為什么會不加思考的將那碗藥湯喝下去?但她……卻沒有為出口的勇氣。
“嗯?”衛颯轉過臉來“看”她。
“沒,沒什么。”笨蛋,到了這個時候居然又退縮。
“殿下,白江求見。”
天!是他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