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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福見目的已經(jīng)達(dá)到,特意壓抑下自己心頭的喜悅,故作惆悵的應(yīng)了聲,“是,奴婢會好好規(guī)勸她日后要走正路的。”
玉夫人揮了揮手,示意她退下。才一出來,來福就被身邊幾個丫鬟圍住,一個個嘴甜似蜜。
“恭喜來福姐姐除了心頭之患。”
“是呀是呀,以后在這常青殿誰的風(fēng)頭還能蓋過來福姐姐啊。”
“日后還要煩勞姐姐多多照顧我們。”
來福站在一群恭維之中,滿臉得意,看向后殿白若溪曾經(jīng)的住所方向,冷哼道,“你們幾個,馬上把她所有用的東西統(tǒng)統(tǒng)丟出去,丟得越遠(yuǎn)越好,有什么值錢的你們就自己留著吧!”
“哎!”幾個小丫鬟歡天喜地的去了。
“白若溪,就憑你那點(diǎn)小伎倆小聰明還想和我斗?這就是給你點(diǎn)顏色,以后若還是不老實(shí),被我撞見,絕對不會再像這次似的這么手軟!”
第七章 親密的故人
紅嫂給若溪安排的地方很是不錯,緊挨著后花園,附近有都是花草,雖是在冬季,也有大把從北地移栽過來的臘梅,只是北方的梅花到了南方,顯然不大適應(yīng),才幾個冬季下來,所謂的梅林已經(jīng)光禿禿一片,剩下的都是些徒有其表的烏涂樹干。還好像什么扁葉松,萬年青什么的,還綠的很好看,若溪在這里只覺得滿屋子都是清香翠綠的味道,比起常青殿里的煙火繚繞來,這里已經(jīng)算是天堂。
她才回來不大一會兒的功夫,凝香那丫頭變到了,從頭到腳把若溪捏了一遍,哭得好不凄慘,若溪勸了很久才讓她止住眼淚,中間凝香的眼淚蹭到若溪的臉上,煞得皮肉極其刺痛,害若溪大呼小叫了好幾聲才算忍了過去。
一邊慢慢給這張和豬頭沒什么區(qū)別的臉上藥,凝香一邊生悶氣,似乎也帶著些不解,末了,她放下藥膏和小勺,輕聲問道,“若溪姐,外面說的可是真的?”
若溪一愣,瞇縫著眼睛看她,聲音平淡,“你說呢?”
“我是打死不信的,”凝香嘆著氣搖了搖頭,“你我終日混在一起,根本無暇分身,要說你和三殿下有奸.情,我是第一個不相信的。”
若溪心里一陣溫暖,正要說些感謝的話來,又聽她繼續(xù)說。
“雖然你這個人平時很狡猾,三句話里兩句都是要騙人的,但是你對我還是很好,這點(diǎn)我看得出來。其實(shí)你懂的道理那么多,事情也看的那么明白,怎么會讓自己惹上這么大的麻煩呢?再說了,三殿下一向喜歡的是像公主那樣美貌的姑娘,若溪姐這張臉孔,他怎么會看的上呢?”
所有感謝的話都被若溪咽了回去,一個勁兒的翻白眼。
“你不說我也知道你和來福那個肥豬的事兒,從你來了常青殿,她就拿你當(dāng)?shù)谝惶柕某饠晨矗綍r看你的樣子啊簡直就像是要把你殺個一千遍呢。你以后躲她遠(yuǎn)一些,可不要再吃虧了。”凝香說得十分認(rèn)真,拿起一把精致的小扇子在若溪的臉旁邊輕輕扇著,好讓藥膏快些凝固。
小風(fēng)兒吹得若溪打了一個冷戰(zhàn),揮手拍掉凝香手里的小扇子,含糊不清的說,“別扇了,好冷。”
“哎若溪姐你餓不餓,我去廚房給你端點(diǎn)吃的來。”
“不用了,我這會兒正是走背字兒的時候,你不要總往我這里跑,弄不好別人也會對你有看法的。我一個晚上不吃飯不會怎么樣……”
“咕嚕……咕……”若溪的肚子很誠實(shí)的發(fā)出了饑餓的信號,同時也很不給她面子的否定了她前面說的話。
凝香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給她蓋上被子,“你這屋里的火盆小的可憐,我一會兒把吃的和煤炭都拿些過來,紅嫂說了你白天里傷口著了冷風(fēng),搞不好晚上是要發(fā)燒的,屋里這么涼可不行。”說完,她就快步走了出去,臨走還回頭給她說道,“我晚上忙完了就過來,你別著急啊。”
若溪有氣無力的搖了搖手,“你若溪姐身板兒硬著呢,死不了。”
聽見門板被闔上的聲音,她才舒了一口氣,靜靜的躺在床上,聽著冷風(fēng)從窗縫里吹進(jìn)來時嗚嗚的聲音,一切都好像回到了那一晚。
從死里逃生的亡國公主跟隨著一直教導(dǎo)她的先生逃到了荒無人煙的后山,先生那一個晚上打了很多兔子,烤了幾只,用繩子捆住幾只放在山洞里,試圖逗弄一語不發(fā)的公主開口說話。奈何那晚上的公主只對著黑漆漆的天空發(fā)呆,她躺在先生給她鋪好的草墊子上,望著洞外的天空,寂寥的沒有一顆星子,黑沉的讓人絕望。
她也看見從來纖塵不染的先生,他的一身白衣被污漬染臟,又被兔血漸染,臟亂的不成樣子,最后兩個人靜靜的看著架子上的兔子燒成黑灰,沒人動手吃上一口。
那一夜,也是像今晚這樣的黑沉,只是這會兒身邊沒有了那個白色的身影相伴,她此時只是孤身一人,當(dāng)然這也是她自己選擇的結(jié)果,怨不得誰。
倒在床上胡思亂想的若溪覺得臉上一陣疼一陣涼一陣又有些發(fā)燙,神智也迷糊起來,昏昏沉沉之中若溪便睡過去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從中午睡醒開始,若溪就沒有喝過一口水,半夜醒來只覺口干舌燥,肚子里像是有一團(tuán)火,隱約記得來的時候見到外面的庭院里有一口水缸,自己便掙扎著爬起身,只是剛一睜眼就發(fā)覺麻煩來了。
她的臉太腫了,以至于連眼睛都睜不開,用了好大力氣睜眼也不過是一點(diǎn)細(xì)微的小縫隙而已,勉強(qiáng)能看清楚景物的輪廓,又似乎有著一層淡淡的血紅色,心里忍不住罵起那個來福下手狠毒來。
一步步挨到屋門,若溪才知道眼睛不好是一件多么讓人痛苦的事情,她看不到路,而這個地方對她來說又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環(huán)境,即便是屋里到院里這么短的距離對于她來說已經(jīng)難過登天。蹭到屋子門口的時候,堪堪跨過門檻,卻忘記了門檻之外還有兩級臺階,一時不慎的她腳底踩空,骨碌碌的滾了下去。臉上才干掉的藥膏被地面一蹭又掉了幾塊,一張臉好不狼狽。
什么叫屋漏偏逢連夜雨,若溪此刻才是真正有了理解,支撐著膝蓋爬起來,彎著腰揉著身上疼痛的地方,她看也不用看就知道有幾處肯定是跌破了皮的。
旁邊似乎有盆栽,扶著盆栽架子一點(diǎn)點(diǎn)向記憶里水缸的位置移動,此時,她才明白了沒有眼睛的人是多么痛苦。
“你在做什么?”她正苦苦往前摩挲的時候,有好聽的男音破空而入,驚得她呆在當(dāng)場。
這種玄冰破裂的聲音永遠(yuǎn)只屬于他一個人。
“你……是下午的那個下人么?”
若溪下意識的想要把自己狼狽不堪的臉藏起來,忽然記起眼前這個男人是看不見她的,自己笑了笑,扭過僵硬的脖子,規(guī)規(guī)矩矩給他跪下,行了一個國禮,“小的給鐘大人請安,鐘大人安康吉祥!”
鐘無顏俊美無儔的臉頰上閃過一絲困惑,他低下頭,似乎是想湊得近一些,若溪感受到他的壓迫感臨近,自己很識相的往后退了一點(diǎn),又一點(diǎn)。然后她恍然大悟的又磕了一個頭,“多謝鐘大人下午將轎子賜給小的使用,小的真是修了幾輩子的福氣,能坐上您那么奢華的轎子,小的對您的感激如同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鐘無顏一聲不響的聽她說完眉眼有一點(diǎn)松動,黑而濃密的長睫毛抖動著,和他緊閉的雙眼一起向她“看”去,雖然已經(jīng)知道他根本看不見自己,但被他這樣“盯著”,若溪還是感到有些寒冷。
“你知道我為什么要幫你么?”鐘無顏摩挲到了一根枯萎的藤蔓,自己依靠上去,眼睛依舊看著她。
若溪勉力睜開自己的眼,也看著他,十年未見,他長大了,長高了,同時也更帥更英俊了,此刻他一身華美的衣袍,黑絲三千拖在背后,月光打在他的臉頰上帶著淡淡的困惑,點(diǎn)點(diǎn)的憂傷,和一如既往的冰冷無情,讓每一個看到他的人都為之傾心著迷。
在朝陽臺上對著她溫婉一笑的孩童已經(jīng)是翩翩貴公子,他亦不再是北冥王國的丞相之子,而是祁國的座上賓,鐘無顏大人。
其實(shí)若溪根本看不見他,映到她雙眼中的不過是一點(diǎn)點(diǎn)他外袍的顏色,所有的一切但又是那么清晰自然的反射在她的腦海里,好像幾多年前她就想到了他會變作今日這般風(fēng)流俊逸。
“大人的心思哪里是小的能夠揣測的。”她一如既往的恭謙。
鐘無顏難得的笑了笑,似乎是陷入到一場回憶之中,許久,他才淡淡的說,“你說話的聲音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若溪驚愕的跪在原地,雙手忍不住顫抖起來,身體宛若被浸泡在了冰水之中。
“你家在哪里,姓什么,叫什么?家里還剩下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