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裹在被子里的若溪身子忽然一抖,嚇了凝香一跳,以為她要干嗎。
若溪翻開壓在自己身上的凝香,坐起來活動著胳膊和脖子,“你是要壓死我么?哎哎,我隨你去也就是了。”
收拾停當之后,若溪先去廚房重新熱了碗粥,又點了幾樣小菜命人呈上去,然后才返回折蘭殿去尋凝香。才回去還沒站穩腳跟,凝香大呼小叫的就殺到了,跑過來站在若溪的對面開始一手叉腰一手指著她,從頭到腳的一一數落一番。
“哎,我說若溪姐,你瞧瞧今天去北殿的下人那個不是極盡所能的往自己個兒的身上打扮,連翠妞那副摸樣的都在頭上簪了十好幾朵臘梅花,你怎么也不知道打扮打扮自己呢!”
她不說若溪也發現了這點,她在回緋煙殿的路上就見到了幾撥去北殿的下人雜役,的確個個都在自己身上花了心思,廢了銀子的。她暗嘆一聲,雙手加額,抬頭望了一眼外面的已經老高的太陽,“如果我現在換衣服的話,估計你的無顏大人可就要走了?!闭f著她一把拉起凝香,“行啦,反正我只是陪你去看看,又不是趕著去選美人。”
凝香不情不愿的被她拉著,嘴里嘟囔著什么。
對于自己的容貌,若溪可是從來不抱太大的希望,她長的不丑,但是放在皇宮這個地方之后,就幾乎是被沙塵暴覆蓋過的土地,不顯山不露水的,這里的人上到夫人,嬪妃,世婦,女御,下到端茶倒水的小廝丫鬟,哪個都是精明利落,容貌整齊。所以,那位無顏大人既然能夠在這里被傳諭的這么神乎其神的美麗,那么就一定有它的道理。
只是那張美艷的男人臉,有人卻已經不想再見到。
胡思亂想中間,她們已經到了北殿的外面,還有好遠的距離就看到北殿被一群人黑壓壓的圍了起來,有梳頭油的桂花香,胭脂香,粉膏香,各種花和精油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就是讓人作嘔的濃重氣味。若溪只望里面看了一眼,就掩著鼻子,皺起眉頭,“凝香,你看她們都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你怎么也不打扮……”
再回頭,那邊凝香已經不避諱其他人等的在原地一手解開扣子,一手扯掉帶子,儼然是一副寬衣的摸樣,嚇的若溪一把攬住她欲掉不掉的外衣,擋在她的胸前,“你干嗎?”
“快別攔著我啊若溪姐,快點幫我脫,不然就來不及了啊?!蹦憬淮炅耍约黑s忙伸手把頭發散開,一邊抱怨,“要不是早晨去叫你還有去給二殿下燒水浪費了時間,不然我早就把自己打扮成天仙了?!?
脫下外面這件,若溪才看清楚,這一看跟著就笑了出來,原來凝香是有備而來,外面的這件是尋常的下人衣服,而里面卻另有乾坤,竟然是一件大紅的喜服,只是上面的喜字被誰拆掉了,還剩下一個淺淺的印跡?!澳憧烧嫘?,連婚服都準備好了,嘖嘖,這是瞧上哪位王爺大人了?”
“什么啊,若溪姐。不是有那么句話么,女為悅己者容,我現在就要為無顏大人容!”說這話,凝香已經在自己的頭上盤了一個高高的發髻,又從袖子里摸出兩根玉簪,一股腦別上去,“怎么樣?若溪姐,我好看不?”
“好看,你就是天仙!”若溪忽然心情大好,在一大群脂粉女人中間,凝香這種過火的打扮倒也不顯怪異,暗自覺得好笑,明明那個人的內心那么冰冷無情,明明那個人已經雙目失明,為什么他還是那么招人喜歡,會有那么多女人為了他前赴后繼,費盡心機呢?
“哎,若溪姐,你把這個帶上?!蹦愫軌蛞馑嫉陌炎约侯^上的一朵鮮花摘了下來,別在若溪的腦袋上。“啊對了,傳說無顏大人原先的身份及其顯貴,所以咱們見到他老人家的時候一定要謹慎……”
“恩,知道了,我若是見到他,行國禮也就是了?!比粝约耗X袋上摸了兩把,想要拿下來,卻沒有夠著,只好作罷,嘆了口氣。就在這時,聽見人群中發出一嗓子歇斯底里的吼叫。
“無顏大人!”
接著就是各種尖叫聲,倒地聲,流口水聲……
凝香一蹦一蹦的往上跳著,連腦袋上的一根簪子都被抖掉了也渾然不覺。
“大殿下駕到!”
管事對著前面那些七魂出竅的人們怒喝,“大殿下駕到還不跪下迎接?”這些人才回過神來,噗通通跪倒一片,卻都拿眼偷著往前面看,想要一睹無顏的風采。
前面阻礙視線的人沒有了,前方一下子變得空曠起來,視線也被打開,那張冰雕玉啄一樣的讓女人羨煞的臉孔毫無預兆的出現在她的眼前。
從氣質到神態都冰冷高傲之極,可是他真的美極了,即使在當他們還都是幼年的時候,即使在他狠狠拒絕她的請求的時候,眼神刻薄,出言如刀,也刻薄得極美,挑不出一絲毛病。
鐘無顏就這么突兀地出現在若溪面前,與幼年相識的他竟然沒有一點分別,雙目輕闔,容光清極雅極。當年朝陽臺上他捏著柳條時的傾城一笑,仿佛還只是昨天的事。
直到猝然移開視線,若溪才發覺自己還沒有做好見到他的準備,她的雙手不知何時已經捏緊成拳,抑制不住地微微發抖,胸口有一種窒悶的疼痛。
那一瞬間,若溪想起很多很多事情。不知道是不是世人皆如此,溫情美好的東西忘記得那么快,到最后,留在記憶里的,永遠只是那些苦澀痛苦到難以言說的片段。她想起自己是怎么幾夜不睡趕到丞相府,想起傾盆大雨是怎樣肆虐。想起她在鐘無顏的房門前跪了一天一夜,拋卻了所有的自尊,卻依然求不到半點回應。想起丞相夫人冰冷的聲音:他是鐘家唯一的骨血,不可能讓他和一個即將滅亡的王國牽扯上半點關系。
想忘掉,卻記得越發深入血肉,無論如何也忘不了。偶爾午夜夢回,卻總是夢見他少年時執著那條長柳,輕輕敲在她頭上,聲音溫和:傻丫頭,怎么又坐著一個人發呆?
最后一天醒來的時候,沒有淚也沒有痛,她所余的只有茫然。突然大徹大悟。
大抵人的心能裝的感情也只有那么些,再多就不行了,她喜歡人心的這種脆弱自我保護,還有自我欺騙。也虧得她能夠找到這種自己保護自己的方法,才能讓自己在十幾年后再次和他重逢,即使是彼此的身份已經迥然不同,即使這個時候他和她相隔的如此之近。
如果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感情,那么……
若溪悄無聲息的跪著,一點點的往后移動,一寸,再一寸,當她確定已經逃出了那個包圍圈的時候,她的屁股無意識的撞上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你這是要爬到哪里去?”一個好聽的,略帶低沉的磁性男聲在她的背后響起,驚得她一身冷汗濕透夾衣。猛的回過頭,半跪著的若溪第一眼看見的就是一枚明晃晃亮晶晶的藍寶石戒指,泛著冷華的光芒,直照的人睜不開眼,不能直視。
“三殿下安好!小的給三殿下請安!”由于緊張,她的聲音都開始發抖,音調也是異常響亮。
衛颯感到有點意外,似乎是對這個小雜役的反應有點出乎意料,不過他還是好脾氣的低頭瞧著她,“哦?你看見我很緊張?”
“沒有,小的見到三殿下大人,內心喜悅無比?!?
“恩,那你是見到那個人不舒服?”他說著,眼神斜斜一挑,掃到了被人群包圍著的兩個人,一個是當朝的大皇子,衛承,一個是備受矚目的臣子,鐘無顏。
有微冷的風吹過她的身上,一身的冷汗加上冷風一吹,讓她渾身打個激靈,哆哆嗦嗦的回答,“絕對不是,小的只是從來沒有見過那么好看的人,一時看的傻了。”
“傻了就要跑么?”衛颯忽然覺得這個低眉順眼的小雜役很有些意思,忍不住要戲耍她一番。
“小的想到玉夫人那里還有點差事沒有辦妥,這正是要趕著過去,又不想影響了大家的心情,所以才悄悄的爬出來的,有幸遇見三殿下您,真是小的的福分!”她這套話說的無可挑剔,極盡了拍馬屁的本能。
衛颯爽朗的笑了起來,也蹲下來,看著她,“你從剛才到現在都沒有抬起過頭來看我,你怎么知道我就是三殿下的呢?還是……”他好看的眼睛瞇起,微微露出危險的氣息,在她耳邊吹氣如蘭,“還是說我們之前就已經見過了呢?”
第四章 沒素質的三殿下
4.第四章沒素質的三殿下
南國的冬天和北方的不同,它的冷和冰都沒有那么的鮮明,不是干燥冷冽的刺骨,而是帶著點水鄉潤澤的潮濕寒冷,好像是戰場上的兩種交鋒手段,北方的冬天就是那種真刀真槍明著進攻的兇猛,南國的冬季則是迂回婉轉的糾纏。
又好像是一種恨亦或是一種愛。不那么鮮明直接,但同樣有著徹骨的感傷。
因為那日為了美麗而脫掉外衣的凝香在目睹了無顏大人的美麗之后,回到自己的小房間里就病倒了,郎中過來瞧了瞧,說是害了風寒,需要靜養。說也奇怪,這幾日許多下人雜役都接連告病,一攤子活兒倒叫不足一半的人手來做,把若溪累的每天回來來不及換衣服倒頭就睡。
本來她是用不著這么辛苦的和其他下人一樣做那些粗重的活計的,由于玉夫人對她的格外照顧,時不時的賞賜她一些吃的用的,穿的戴的,搞得整個辛者房的人看見她的時候就如同看著一塊會走路的黃金。
只是她這幾天都沒有到大內里側去,因為她實在是害怕那日的那幕再次上演……
那天是鐘無顏到大殿下的北殿品茶的日子,她悄悄從人群里跑出來,沒想到卻歪打正著的碰見了腹黑惡魔般的三殿下,衛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