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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秀實在是累極了,她縮在蕭彥寧的懷中,閉著眼睛喃喃道:“永遠,就是現(xiàn)在這么遠吧?”
蕭彥寧挑了挑眉毛,嘴角浮起一絲溫和笑意。他不知道,在這一刻,這個在他懷中的入睡小女孩,懷著對他的旖旎綺思,真正理解了永遠的意義。
沈筑一騎絕塵,獨身赴約。
陸知命與李宣宗看見沈筑之后,收手后退,慕容云橫看向沈筑,“你終于來了。”
沈筑躍下馬背,對陸知命和李宣宗抱了抱拳,“有勞二位,既然慕容先生是來找我的,還請二位先行一步。”
陸知命見他頭發(fā)散亂,衣袍更是血跡斑斑,皺眉道:“沈筑,江陵城要緊。”
沈筑搖頭道:“阻截了謝堂燕的后續(xù)援軍,五月已經回城了,請先生去江陵城督戰(zhàn),那樣也許會少死一些人。”
陸知命臉色微變,沈筑淡然道:“敲山震虎,殺雞儆猴,歷來帝王心術,必先集權,再行濟世。我沈筑的性命是命,那城外蜀軍的命也是命。在你的眼中,有什么分別?”
李宣宗道了一聲佛號,率先轉身大踏步朝江陵城的方向奔行而去。陸知命知道五月必然會屠殺蜀中軍,卻沒料到沈筑以此逼自己離去。也許五月所為并不是沈筑所授意,但他如今如此說,卻是為五月攬下了殺人的罪過。
陸知命重重嘆了一口氣,對沈筑道:“你為五月,為這天下殫精竭慮,只怕最后天下沒有人會記得你。”
沈筑笑了一聲,“難道先生如今的所作所為,是希望天下能記住你?”
陸知命不再多言,看了慕容云橫一眼,拂袖而去。
遠處,白馬揚蹄迎面而來,沈筑看著馬上風塵仆仆滿頭白雪的女人,他眼中溫柔如水,“阿蘅,你且坐在馬背上,別讓這泥地污了你的繡鞋。”
嬈荼眼中含淚,笑看著沈筑:“好,待會,你帶我走。”
沈筑對慕容云橫點了點頭,溫聲道:“與先生第一次見面,先生說前來收官,如今你我二人,便真正來下一局棋。”
慕容云橫盤膝坐在地面上,沈筑亦是席地而坐,兩人相對從容。面前無棋,心中有棋。
嬈荼緊緊握著手中匕首,她看著沈筑閉目凝神的模樣,透過兩人之間的漫天風雪,她拂過十幾年的云煙風露,仿佛看見他站在那年梅子林中,溫和從容,對她微微一笑。
……
京城中,少年五月拍開了一家胭脂水粉鋪子的大門,江陵局勢已定,這位年少成名的將軍,只需要下達殺人的命令,卻不必去面對陰騭殺戮。
他答應過衡秀,要送給她一朵紅色的絨花。他在胭脂鋪子里看了許久,選了一朵最精致的絨花,少年握慣了長刀的手,如今輕輕托著一朵紅色如蒲公英一樣柔軟的絨花,少年臉上,是溫柔的笑意。
……
小丫頭睡了許久,天色黑下來的時候,她在蕭彥寧的懷中動了動,睜開眼睛,聽著一聲聲沉穩(wěn)的心跳聲,她有些發(fā)懵。
蕭彥寧咳了一聲,揉了揉有些發(fā)酸的手臂,“小姑奶奶,你睡醒了?”
衡秀茫然點了點頭,問道:“這是哪里啊?好黑!”
“外面有蜀軍流竄,咱們還沒走。你爹娘也不知道怎么個情況,還沒發(fā)現(xiàn)你不見了。你到底是不是親生的?”
衡秀反應過來,問他:“紫衣叔叔不會要殺我爹爹吧?”
蕭彥寧點頭道:“會啊!”
衡秀“啊!”的一聲,頓時又驚又急,“那……那……可怎么辦?”她本來想讓蕭彥寧去救她爹,可是轉念一想,好像他也不是紫衣叔叔的對手啊。
蕭彥寧瞇了瞇眼睛,“你爹沒那么容易死,沈筑這個人,慕容云橫未必會與他武斗。”
“那是文斗嘛?”
“是啊,你爹驚才絕艷,勝算還是有的。再說,你就算是擔心,不也是無計可施?”
小丫頭還要再問,蕭彥寧忽然捂住她的嘴,只聽外面?zhèn)鬟^來斷斷續(xù)續(xù)的聲音,“前面有個洞穴,咱們去躲躲雪。”
另一個人喘著粗氣道:“也罷了,也是個不錯的藏身之處。”
“大哥,你說咱們如果投降,也許能保住一條性命吧?”
那位“大哥”聞言喝道:“癡心妄想!那許伍是什么人?你不是不知道吧?十歲就帶兵血洗大梁皇宮。他也許會饒了其他人,可是咱們兩人,是給西蜀軍扛旗之人,他能輕易饒過嗎?”
說話間,兩個人的腳步聲漸漸近了,蕭彥寧暗中叫苦不迭,他曾在城墻上與謝堂燕對罵,蜀中軍扛旗之人不可能不認識他。情急之下忙在地面上摸了一把泥灰抹在臉上。
那兩個人走到洞穴,立即跳開一步,喝道:“什么人?”
蕭彥寧學著蜀中腔調,吞吞吐吐道:“大爺饒命……小的是……是蜀兵。”
兩個逃兵狐疑道:“誰的部下?”
蕭彥寧道:“火頭班。”
其中有一個從懷中摸了摸,好像要掏火刀火石,蕭彥寧連忙叫道:“不可!現(xiàn)在外面四處緝拿咱們蜀中散兵,兩位千萬不能點火折子。”
那人遲疑了一下,喝道:“快點出來!躲在里面干什么?”
蕭彥寧在衡秀的腦袋上拍了拍,衡秀手腳并用,牢牢地扒在蕭彥寧懷中,蕭彥寧彎著腰拖著一條腿一瘸一拐走出洞穴,只見那兩個逃兵都生的高大威武。
一個逃兵上下打量蕭彥寧,忽然雙目一擰,怒道:“既是蜀軍火頭,怎么不穿我蜀軍的甲衣?”
蕭彥寧彎著腰吞吞吐吐地道:“怕被人抓到,所以脫了甲胄。”
那逃兵按住腰間的刀柄,面露兇光,看樣子已經起了殺心,“既是同袍,兵荒馬亂做了逃兵也沒什么,怎么連甲胄也不要了?實在不該。”
蕭彥寧心思急轉,卻是無計可施,他心中暗罵了一聲,暗想運氣太也不好,他蕭彥寧沒死在慕容云橫的手中,到頭來被無名小卒亂刀砍死,可真夠憋屈了。
與生在絕境的人,原本是沒什么道理可講的。
正當他準備扭頭跑路的時候,小丫頭卻在他懷中顫了一下……打了一個噴嚏。蕭彥寧愣了一下,心中頓時涼了個透,他自己死就死了,要是這丫頭落在他們手里,那可是生不如死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