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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沒有跟去,他記得姑姑說過的話,少則五年,多則七年,她會回來的。如今已經是七年了,姑姑不會食言。姑姑是嬈荼啊,這些年哪個江湖人不知道嬈荼這個名字?
她如果不想喝醉,便不會醉;如果不想回來,誰也發現不了她的蹤跡。
但是如今不但發現了她的蹤跡,她還喝醉了,那么只有一個可能,姑姑要回來了。所以沈先生這一次去,是一定會接回夫人的。
一個眉清目秀的小丫頭從茅屋里走了出來,她的身邊還跟著一個小女孩。
那個小女孩長得極好看,因為她的爹可以算的上是天上數一數二的美人。女孩名叫蕭硯,如今已經六歲。不過此時她的臉上掛著淚水,小鼻子紅撲撲的,好像剛剛哭過。
五月朝年齡大的那個丫頭咧嘴一笑,“衡秀,小硯臺這是怎么了?”
衡秀打著哈欠,指了指旁邊的小硯臺,“你問她。”
衡文從屋里出來,穿著干凈的藍衣,一塵不染,很有當年沈筑的風采。小硯臺見到他,癟了癟嘴,又要哭了。
五月笑了笑,對衡文道:“你又跟小硯臺吵架了?”
衡文覺得十分冤枉,明明每次都是硯臺來吵他,搞得最后都是他賠不是。小硯臺這會子已經繃不住了,哇啦一聲大哭起來,好像有無盡的委屈。
衡文無奈,上前揉了揉她的臉,又捏了捏她哭成一個彎弧的小嘴,“好了,是我不對。我不該在你給我吃糖的時候還看書。”
小硯臺抽了抽鼻子,“你不是看書,你是不理人!”她又癟了癟嘴,好像還要醞釀一場大哭。衡秀連忙捂住她的嘴巴,“都是衡文壞,你別理她,咱么去和五月哥哥玩去。”
五月坐在石頭上,衡文問道:“五月哥,西蜀的局勢怎么樣了?”
五月搖了搖頭:“謝堂燕是個痞子無賴,很有當年劉皇叔的作風。潼川是易守難攻之地,他穩占險關。不過雖然咱們打不進川蜀,謝堂燕也絕對不可能向東舉兵。一時只能這么耗著了。”
衡文點了點頭,低頭沉思。
衡秀已經是個亭亭玉立的小姑娘了,她一向聽不懂什么局勢軍政,也并不插話,站在花影下帶著小硯臺穿花玩。五月見陽光之下,花瓣在光影中飄蕩,落在她的發上衣上,構成一副唯美絕倫的畫面。
五月的臉上揚起一絲笑意,這種笑意是不常有的,他常年駐兵江陵,臉上帶著殺伐果決,很少有這種溫柔的笑。
苜蓿鎮上,十幾個自稱江湖正道的人士圍在一個酒鋪子外面,個個手拿兵器,望著酒鋪中趴在桌子上沉睡的女人,蓄勢待發。那女人沉沉睡去,一頭青絲垂落在地,身形纖弱,看起來明明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怎么偏偏就是她,帶著琉璃山的一眾妖魔鬼怪,一夜之間挑了青鏡會的總舵?
青鏡會,是反離羨,而復大梁的組織。如今離弦朝雖然并無外患,卻有內憂。只因遲遲不立國主的緣故,江湖上涌現出許多幫派。打著恢復大梁的旗號,卻沒做過一件為大梁百姓謀福之事,有的不過是一顆狼子野心!
鋪子外面一個白衣劍客叫道:“咱們都別愣著了,不過就是個女人,這就一起上去,不信制服不了她!”
一個蓑衣老叟沉聲道:“仔細有詐!這妖女明明知道咱們在跟著她,還敢喝醉躺在這里,只怕是設了圈套等咱們來跳!”
嬈荼醉意醺醺,忽然抬了抬酒杯,喃喃道:“下雨了嗎?”
眾人嚇了一跳,向后退了幾步。但見嬈荼又不動了,酒杯落在地上,滴溜溜轉了幾下,她的手臂也垂了下去,好像醉死過去。
天上雷鳴轟轟,烏云壓頂,大雨將至。
白衣劍客朝身后眾人使了個眼色,冷聲道:“我就不信她有多大神通!等我去殺了這個賤人!”
他舉劍上前,刺向嬈荼的眉心。劍尖離嬈荼眉心只有一寸距離,眼看就要刺了進去,眾人的心都懸了起來,有人小聲祈禱:“刺進去!刺進去!”
那白衣劍客的劍忽然好像受到了什么阻力,劍身彎如滿月,就是無法再前進一寸。白衣劍客回頭怒視眾人:“你們還愣著干什么?一起上!”
眾人面面相覷,齊齊舉起兵器朝嬈荼劈砍過去。
不遠處馬蹄聲震耳欲聾,有書生帶三千游騎而來。
第81章 秋雨冷竹
字數:5890
酒鋪之中出現一幅極其詭異的畫面,十幾個江湖人士,各舉兵器朝一個素衣披發的女子,或劈或砍,卻沒一個可以逼近她身。她的周身好像有一層無形的氣罩,將那些刀劍槍矛擋在外面。
嬈荼緩緩睜開眼睛,看著眼前兵刃,她屈指一彈,將一截長矛擊退。矛頭顫抖不止,將那持矛之人的虎口震得發麻。
“就憑你們,也想殺我?”嬈荼笑著撿起地上的酒杯,抹了抹杯口灰塵,嘆道:“桂子酒,正當時。”
那些江湖人士心驚膽顫,見她在這個時候尚能風輕云淡,根本就沒有把他們這些人放在眼中。人人心中大怒,加重手里的力道,甚至不惜憋出內傷,也要將她周身那一堵無形的氣罩給砸開。
嬈荼仰脖喝了一口桂子酒,忽然抬眼看向眾人,眼中殺機流轉。她本來不想殺人,一忍再忍只求這些人知難而退,哪知他們如此不知輕重,僵持這么久不免失了耐心,將手中酒杯往桌面上輕輕一放,緩聲道:“看來你們真的不想活了!”
話音落,一股極大的氣機從她身上迸出,如同摧枯拉朽,那十幾個江湖人立即倒飛出去,毫無半點還手之力。
眾人跌落在地,或昏迷不醒,或就地打滾,甚至有兩個直接氣絕而死。
嬈荼自顧自倒了一杯酒,正要再飲,忽聽遠處天邊傳來一聲顫顫洪鐘,接著一聲佛號“阿彌陀佛”悠悠傳來,一個身披大紅袈裟的和尚落在地面,笑看向嬈荼,“施主戾氣太重。”
嬈荼輕笑一聲,“哪來的禿驢?沒見過做了和尚還這么花哨的!況且你長得丑陋,如此花哨,實在礙眼!”
那紅袈裟和尚手中拿著一桿鍍金禪杖,叮叮作響,他單手為禮,向嬈荼微微頷首,恭謙道:“貧僧法號普渡。”
嬈荼譏笑不止:“普渡慈航,只怕是鬼怪魑魅。”
普渡笑容不減,并不理會她的譏諷,“貧僧前來度化施主,請施主入我佛門。”
“我自如來如去,和尚尼姑多無趣。”嬈荼神情慵懶地看著那和尚,一只手撐在桌面上,眉眼之中忽然浮出了萬種風情,勾人魂魄。
普渡上前在地面上重重一腳踏下,沉聲喝道:“妖女!膽敢對我用媚術!”說話間,手握禪杖,叮叮作響,一時間天地間充蕩著這種有如梵音低唱的聲音。
嬈荼微微皺眉,捧起桌子上一壇酒從酒鋪飛了出去,整個人如同雨中燕子,靈巧無比,落在一棵梧桐樹的樹梢之上,她冷笑道:“大師又是什么名門正派,我只聽說佛門有獅子吼,卻不料你這和尚用邪門歪道毀人心智。”
普渡寶相莊嚴,一字一頓喝道:“對付你這妖女,用盡阿鼻地獄之刑,亦不為過!”他抬步上前,抖動禪杖,禪杖上的十幾個金鈴,發出迷亂人心的顫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