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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嬰上前幾步,眼中冒火,不由分說將香鋤從謝堂燕的懷中拉了出來。香鋤嚇得哇哇大叫,被江嬰按著腦袋撞在墻上,頓時昏了過去。
江嬰揪著謝堂燕的衣領子,“姓謝的,你找死!”一拳頭打在謝堂燕的鼻子上。
謝堂燕頓時鼻孔出血,他隨意抹去,任由江嬰拎著他,他則仰頭看著天上的繁星,嘴角溢出笑意,“那一年,也是一個繁星漫天的日子。”
江嬰怒喝道:“怎么不還手!給老子還手!”說著又是一拳頭砸在他的胸腔。
謝堂燕摔倒在地上,捂住胸口他笑道:“還手?在你面前,我何時還的了手?這輩子還不是你說什么我都聽你的。那一年的八月初九,我只求你一件事,求你別開城門做那千古罪人,我們兩個人一起死了豈不是很好?可你偏偏不聽我的,偏偏說什么為了潼川百姓的屁話!你從來都不聽我的!”
江嬰的雙拳微微發顫,“所以……所以你就真的降了大梁,替大梁賣命?”
謝堂燕起身撣了撣衣袍上的泥,淡淡道:“不是你說的么?一人死節,滿城陪葬,不如茍活。”
江嬰再一次抓住他的衣襟,“謝堂燕,如今你不答應也得答應。這個潼川城,是小主子的囊中之物。”
謝堂燕不屑道:“什么小主子?他是大梁的五王爺,身上流著的可是蕭家的血!”
“他是公主的兒子!”
謝堂燕笑得旁若無人,“公主的兒子?公主嫁給梁帝,難道是為了報仇嗎?那個女人最后落得的可憐下場,是她咎由自取。連她身為亡國公主都不在乎。你們倒是忙著伺候她的兒子,這潼川城我待了十幾年,憑什么要去聽他的號令?”
江嬰揮掌就要一巴掌砸下,謝堂燕閉上眼睛,“你要打死我么?好啊!快點打死我!你別忘了當初發過的誓,不能同生,但要同死!江嬰,你可別說話不算話!否則我做了厲鬼,也要纏著你!”
江嬰那一巴掌空舉在空中,竟是打不下來。他望著這個閉目等死的人,在他的臉上竟然看不到半分懼色,能看到的,全是釋然。他喃喃道:“謝堂燕,你別執迷不悟了!”
謝堂燕緩緩睜開眼睛,他忽然伸手觸上江嬰那張清癯的臉,他輕聲道:“江嬰,你難道不知道,我想要的,自始至終都不是權利。”
江嬰倏地放開他的衣襟,向后退了幾步,有點不可思議地看著他。當年兩人義結金蘭,他本不懂他的心思。可是這么多年過去,在酒壚閉口賣酒的日日夜夜,他已經想的很明白。盡管他不愿意承認,但他知道他對謝堂燕的感情也許從少年初見開始,就不是兄弟之情。
那樣一種氤氳在兩個人之間的朦朧而微妙的感情,讓他覺得難以啟齒,卻又永遠不可釋懷。
謝堂燕忽然笑了笑,“怎么,你覺得我很臟是不是?根本連碰一碰你的臉都讓你覺得惡心?”他一步一步朝他走去,江嬰便只能下意識往后退。
他忽然站住了腳,“不。”
謝堂燕心中一顫,冷笑道:“不什么?”
江嬰一把拎住謝堂燕的一條胳膊,將他往馬車中一塞,翻身上車驅馬,朝城東荒僻之地行去。
……
沈筑和嬈荼在一個剛要收攤的瓜農那里買了一個西瓜,拎著走到了城東泥巴小路上,嬈荼聽到道旁溪水孱孱,蹲下去捧了一抔清水,對沈筑道:“這水好涼!你看著,我在這洗洗。”
沈筑搖頭不贊成:“仔細有蛇,況且不得貪涼,恐入秋了生病。”
嬈荼瞥了他一眼,一邊解衣裳一邊笑道:“哪有那么多講究?我有內力護體,早就不懼冰寒。要是真的有蛇,我抓來咱倆烤肉吃。”
沈筑無奈,接過她拋過來的衣衫,催促道:“你快些,這是道上,當心有人!”
嬈荼走到溪水中,對岸邊抱著西瓜的沈大人道:“這兒有個地方可以放西瓜,咱們將西瓜在溪水中冰一冰。”
沈筑見她又要回頭,怕她被水中尖銳石子割傷,便道:“你站在那里!我送去。”說著脫了鞋挽上褲腿,踏入溪水中將西瓜捧了過去。
嬈荼拉住他的手,“這兒有個凸起的大石頭,上面干的,你坐在這里。”
沈筑摸到那塊大石,便依言坐下。嬈荼在他附近戲了幾下,用小衣濕了水擦身上,水珠凝在肌膚上,小風徐徐吹來,只覺得神清氣爽。汗液沾在身上的粘膩感頓時消失,她游到沈筑旁邊,“你將上衣脫下,我給你擦一擦。”
沈筑剛要搖頭拒絕,就被嬈荼摸到衣領子兩邊一扯扒開了衣裳,接著一陣冰涼就在胸膛處滑開,他聞到一股輕淡的山泉水味,混合著獨屬于她的淡淡幽香。
“你用什么擦的?”沈筑按住她的手。
嬈荼隨口道:“小衣,放心我洗干凈了。”
沈筑有些無語,他搶過嬈荼手里的小衣,“你離我遠點,我自己來。”
嬈荼笑盈盈道:“怎么了?”
黑暗中,沈筑只能看到她的眸子映著星光散出的晶亮,他咽了咽口水,老實道:“你給我擦,越擦越熱。”
嬈荼“切!”了一聲,“人家心無旁騖給你擦洗,偏你有那么多計較。”
沈筑道:“是是是,我耳根不清、六根不凈,勞煩你離我遠一點。”
嬈荼笑著游遠了一些,沈筑將她小衣衫在溪水中擺了擺,撈起擰成半干,放在鼻子前聞了聞,是一股幽幽淡香,不由覺得奇怪,到底是哪來的這股子淡香呢?洗也洗不去?
嬈荼等沈筑洗完,游回他身邊,順便將外衫也洗了,擰干晾在旁邊的石頭上,自己坐在沈筑身邊,晾干身上的水。
沈筑用她的小衫為她擦了擦,將她抱在自己腿上道:“石頭上不干凈。”
嬈荼“嗯”了一聲,“你腿上也不干凈……還不安分。”
沈筑聞著她發上的香,狐疑道:“怎么還是一股桃花味?你又用桃花露了?”
“沒有啊,你聞錯了吧。”
“怎么可能,明明就有。”沈筑握住她的一縷青絲送到她鼻間,“你聞。”
嬈荼細細嗅了嗅,笑道:“大概是后遺癥,畢竟我為了迷惑你,用了好長一段時間的桃花露。現在我整個人都帶著桃花露的毒了。你小心些。”
沈筑點了點頭,故意恍然大悟道:“我說我這是怎么了,原來不是沒有自控力,根本就是中了毒。”
嬈荼得意道:“那你還不離我遠點?”
“寧在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呸!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