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嬈荼略一沉吟,也脫了衣裳浸入水中,除去小腿上被巨石割出的傷口微微刺痛外,身上并無其他半點不適,她不由有些沮喪。
無解之毒,果然無解。此處溫泉水可以解沈筑外傷之毒,卻解不了自己體內(nèi)的奇毒。她自嘲一笑,也罷了,既然當初做出了選擇,此時便該承受苦果。
她鉆入水中,難得這樣一個好地方,索性將身體好好清洗一番。
沈筑見她神色有異,卻也沒有多問,默默忍受著傷口處的刺痛。
太陽漸漸移到頭頂,水面霧氣漸消,日光照耀下水尤清冽,兩人的影子落在潭底的鵝卵石上,嬈荼忽然道:“你脫下里衣讓我洗洗,在石頭上很快就晾干了。”
沈筑皺了皺眉,顯然不太贊同這個提議,目光散漫地望著天上浮云,沒打算理會。
嬈荼拿起他的手杖,往四周環(huán)繞的竹枝上打了幾下,落了許多青綠的竹葉鋪在水面上,對沈筑道:“這些總可以了吧?荒山野嶺,誰能看見呢?”
沈筑閉目養(yǎng)神,依舊不理。
嬈荼沒意思,咕噥了聲:“誰想給你洗?回去找你的青薇妹妹吧!”脫下自己身上的小衣裳自顧自揉搓起來。
沈筑聞言睜開眼睛,隱約看見竹葉下她的婀娜身影,以及那白玉般肌膚上的一道道紅痕,他不由深深皺起了眉。
那日受了她一劍神符,神思恍惚之際,只是囑咐楊謙千萬護她性命,卻沒料到受傷昏迷的那幾天,裴青薇將她鎖入地牢,對她動了鞭刑。
強行拂去腦中的雜思,這些事情他不愿多想,也不敢多想,他對青薇有虧欠,他寧愿相信,青薇本不是陰騭狠毒的女子。
嬈荼擰干了衣裳晾在石頭上,忽然“啪”的一聲,一件濕淋淋的衣服砸在旁邊,濺起水花無數(shù),嬈荼撈起水中的里衣褻褲,下意識地朝沈筑看去。
竹葉鋪滿水面,什么也沒看到。她低頭揉洗衣裳,一股淡淡的檀木香散發(fā)出來,是沈筑身上的味道。
朝中人人皆知,沈筑愛檀,又名檀郎。
嬈荼略有些失神,許多年前,她不顧父親反對嫁給這個書生,聘禮只是一支檀木簪。
她珍藏了許久,對物思人了許久,最終在那個大雨夜里,親手將簪子折斷。
沈筑漫不經(jīng)心地看著她的背影,忽然微微瞇起眸子,轉(zhuǎn)頭望向旁側(cè)峽谷,有不輕不重的腳步聲從里面?zhèn)鬟^來。
他如游魚般游到嬈荼身旁,搶過她手中洗了一半的衣裳,將她整個人裹住,藏入身后。
嬈荼沒明白怎么回事,觸到他堅實光滑的背肌,在陽光下閃著健康的色澤,她的臉色微紅,剛要探出腦袋問,卻被他伸手按了回去。
第40章 情絲繞
字數(shù):10096
峽谷中走出一人,黑發(fā)高挽,劍眉星眸,神采飛揚,口中銜著一根枯草,哼著不成調(diào)的艷曲兒——
“開窗秋月光,滅燭解羅裙——含笑帷帳里,舉體蘭蕙香——宿夕不梳頭,絲發(fā)披兩肩——婉轉(zhuǎn)郎膝上,何處不可憐?”
嬈荼躲在沈筑身后,已經(jīng)聽出來人是誰,便是前天夜里劫她的南宮如慕的獨孫南宮夷吾。她暗罵了一聲,臉色微紅,南宮老先生何等風骨,居然養(yǎng)出這么個不著調(diào)的紈绔孫子!
歌聲戛然而止,因為南宮夷吾已經(jīng)看到了泡在泉水中的沈筑。少年兩眼放光,喜不自禁,搓了搓手上前幾步險些撲倒在地,熱淚盈眶道:“沈大人!真是踏破鐵鞋,叫我好找!你他娘的再不出現(xiàn),我就要被老爺子給聒噪死了!”
沈筑的臉色波瀾不驚,命令道:“停步,頭轉(zhuǎn)過去。”
南宮夷吾奇道:“你我皆是堂堂男子,我也并無龍陽之好,沈大人何必如此計較呢?”
沈筑淡淡地道:“再不轉(zhuǎn)過去,我保證你真的會被南宮老先生的口水淹死。”
南宮夷吾愣了片刻,忽然看見沈筑身后浮出的一縷青絲,好奇心的驅(qū)使下欲要踮起腳細看,猛然發(fā)現(xiàn)沈筑的臉色不對。
他心中一驚,立即想到是怎么回事,不由尷尬一笑,轉(zhuǎn)過身蹲下道:“我什么都沒看見啊。”
沈筑回頭看了嬈荼一眼,見她眼中微微含笑,他不由微怒,沉聲斥道:“光天化日之下,究竟是誰不害臊?”
嬈荼回他一個白眼,爬上石岸,抓起旁邊晾曬的衣裳徑直回茅屋了。
南宮夷吾聽腳步聲走遠,才轉(zhuǎn)過身,無比哀怨地道:“沈大人,這回你可真的把我給害慘了。你兩天不現(xiàn)身,京城可都要被皇上的御林軍翻個底朝天!我爺爺非說這事跟我有關(guān)系,整天質(zhì)問我將你藏到了何處,他老人家要是知道沈大人你在世外桃源跟美人兒洗鴛鴦浴,估計會一口老血直接翹辮子。”
沈筑平靜地聽他說完,方道:“南宮少爺不必覺得委屈,要不是你劫人在先,沈某也不至于落到這等地步。”
南宮夷吾左看右看,疑惑道:“我瞧你美滋滋啊,此等地步怎么了?”
沈筑懶得與他解釋,下逐客令:“南宮公子回去后,不必將沈某的消息傳揚出去,城內(nèi)有人想殺我。”
南宮夷吾方才注意到他腿上的異樣,擰眉道:“你的腿怎么了?癱了?”
沈筑強忍著心間怒氣,“與你不相干!”
南宮夷吾十分不識趣,索性坐在岸邊,神情憂郁道:“我不能回去,老爺子說了,要是我不把你找到帶回去,我也不必回去了。”
沈筑冷笑:“悉隨尊便!”
南宮夷吾拿起沈筑放在岸邊的外衫,打量著上面縫補的痕跡,嘖了一聲,點頭嘆道:“嬈荼姑娘的女紅真是……一言難盡啊!”
沈筑看了他一眼,糾正道:“叫姑娘似乎有些不妥,她是我的妾室,南宮少爺怎么也該稱一句夫人。”
南宮夷吾皺眉認真想了想,搖頭道:“夫人忒不好聽,顯老,還是姑娘好。”
沈筑不由伸手揉了揉眉心,他實在想不明白,南宮如慕那樣一個泥古不化的儒學大家,詩書禮易樂春秋樣樣皆精,怎么教出來的孫子,反而如此離經(jīng)叛道?
沈筑披著衣衫回到茅屋,南宮夷吾十分小心地一路護送,簡直將沈大人當做救命的稻草一樣,關(guān)懷備至,生怕一不小心出了什么岔子。南宮夷吾不敢保證,如果沈大人的雙腿真的不能再好,那他爺爺會不會一怒之下打斷他的腿。
南宮夷吾對老爺子的那點祖孫情分十分沒有底氣,畢竟老爺子對沈大人是真的喜歡,可以說嘔心瀝血,將其當做朝廷棟梁之材栽培。而每次見到他這個整日飛檐走壁的孫子,只有咬牙切齒一種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