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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風水把話說得一副稱功道勞的模樣,顯然是不需要沐紅梅答出什么話來的。
說完后,就完全無視了還在從不遠處走來的沐紅梅,只回過頭看了身旁的孔明忠。
帶著幾分感慨道:“唉,孔老哥啊,說真的,要不是看我們哥倆幾十年的交情,沐家這次這么燙手的事情我還真不愿意沾上手。
這給死于非命的人看墳啊,一個弄得不好,那可是要倒大霉的。”
雖然這話在李國針葬禮那天他就說過了無數遍,而且是逢人就說。不但得了包括孔明忠在內的很多沐家的親友的感謝,就連請他來的“出場費”,也因他所提的這些對他不宜的因素,比市場價高了不止一倍。
那天把李國針的葬禮辦完后,付給了他66塊這么一個能“沖喜”的吉利數字。
這么一大筆錢,沐正方那懶漢是沒有的,請先生的這筆費用,除了一部分來源于當天收到那些村鄰隨的禮金外,大部分都是孔明忠自掏的腰包。
但顯然,這張風水還是覺得有必要在此時再宣揚一次他當時的功勞。而這張風水干任何事情,都是有其目的的。
除了再顯顯他當時迎難而上的情誼,讓孔明忠記著這情份外,其最大的目的,就是想在今天完事后,再一次能拿到比平日里辦這種法事更多一點的錢。
孔明忠那也是人老成精的主,怎能不清楚張風水這點小心思。但自李國針喪禮一事后,他也早把這張風水看透了,所以此時壓根都不想搭話,只********的思索著此時心底的疑惑。
張風水說出這話時,聲音可不小,沐紅梅雖還在二十來米開外,卻也把這話聽得真真的,小臉上那原有的怒容,因這話添了幾分寒意。
但此時,除了從剛才起就有些驚疑的盯了她看的孔明忠外,張風水卻根本沒有發現。
見孔明忠竟還一直盯著從后方趕過來的一個小丫頭看,而不是再一次對自己表示下感激,心里已有不喜。
等了會兒,見孔明忠竟是完全沒有理會自己的意思,張風水皺了皺眉,有些惱了。
這個老東西,平日里不都是個知情識趣識大體的笑面狐貍么,今天這是在跟老子裝糊涂,還是TMD吃錯藥了?
張風水心里暗罵了一句,但還是不甘心自己竟然討了這樣一個沒趣。
想了想,就準備擠兌幾句回敬,好解解心里的氣。
“哎,對了,孔大哥啊,我記得就你們鄰隊那個王宗樹不也會瞧風水嗎?我記得你兩家好像還有親對吧?”
雖然孔明忠只是收回視線看了他一眼,隨后就又看向了快要走到近前的沐紅梅。但見孔明忠那明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這張風水卻把孔明忠這表情理解成了“有苦難言”。
如此理解之下,張風水心里那叫得意啊。
哼,現在你知道老子的好了吧。那王國棕可是你家親戚呢,結果呢,你花錢都沒請動他來幫這趟忙,最后還不是只能跑遠路去花更多的錢請老子來。
張風水在心里嘚瑟了幾句,剛才的氣也消得差不多了。
但他本就是個話多,更是個愛道人長短的,此時起了這么好一個話頭,那里肯放過。
所以一在心里嘚瑟完,馬上就帶著幾分不懷好意的“嘿嘿”一笑,接著道:“那天我也聽人說了,說是王宗樹那天正巧家里有事脫不開身。
嘿嘿,那借口也只是哄哄你們這些不懂行的,其實啊,他那是害怕......”
他話沒說完,小小的瓜子臉上一臉怒容如帶寒霜的沐紅梅,已經捏頭兩只小拳頭走到了他與孔明忠身前一米開外。
小嘴一張,就吼道:“姓張的,你有完沒完!”要不是看著這老頭已是頭發胡子花白的人,根本不經揍,沐紅梅真想揚手就照著他那張臭嘴搧上幾巴掌。
殊不知她這一吼,卻是已經把這張老頭嚇得夠嗆了。
張風水被嚇得一口氣險些沒升上來,剛才還掛在臉上的八卦笑容也僵在了臉上。
不光是這張老頭被嚇到,就連旁邊從剛才起就發現沐紅梅有些不對勁的孔明忠,此時也是被嚇了一跳。
要說如今這世上,還有誰最了解沐紅梅,除了沐紅梅自己外,就屬這孔明忠了。
在孔明忠眼里,沐紅梅一直是個乖巧懂事的好孩子。
除了長相,就連性子也是像極了李國針。溫婉,隨和,善良,知禮,卻也膽小懦弱。
這些年,對于這娘倆那膽小懦弱的性子,孔明忠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時常的在為她們娘倆感慨擔心。
村里眾人都知道,如果李國針不是那么懦弱膽小,她那么一個勤謹能干的女人,在家里又怎么會被沐正方一個好吃懶做的懶漢給拿捏著欺辱、打罵成那樣,最后竟活活的被沐正方給逼瘋。
因不想沐紅梅再步李國針的后塵,所以這些年來,孔明忠平日里對沐紅梅教導得最多的,就是教著她對人對事得把膽子放大些,不能怯怯懦懦。
而且心里還想著,等沐紅梅大些時,再教著她為人處事得多些自己的主見,該強勢時得強勢。只有這樣,往后才不容易隨隨便便就被人欺負了去。
要是能多硬氣一點,等她長大些后,怕是在沐正方跟前,也能少吃點苦頭。
可誰想,孔明忠對沐紅梅的第一步教育就以失敗告終。
沐紅梅的膽小怯懦,雖與動不動就揍人的沐正方脫不了干系,但大部分原因卻是天性如此。
這些年不管孔明忠如何苦口婆心的教導,她那膽子都小得跟麻省似的,平日里與人說個話,聲音都小得跟蚊子叫一般。
要是出門走親,遇到她不熟悉的親友或是生人跟她說句話,都能嚇得她直往長輩身后藏。
小孩子都好找同齡的孩子伴玩兒,沐紅梅原本也不例外。可她就因膽子太小,給人感覺太過懦弱,所以連村里那些比她還小上那么一兩歲的孩子,都敢欺負到她頭上去。
可就算被村里的小伙伴給欺負了,她也只會悄悄的自己跑回家躲著哭,從來不敢告訴長輩。
久而久之,到了如今沐紅梅快六歲時,她已經不愛出門玩兒了。在村鄰們眼中,沐紅梅這丫頭就顯得有些孤僻不合群。
沐紅梅是個怎樣的孩子,孔明忠實在是太清楚了。她那膽小懦弱的形像,早已在他心底更深蒂固。
可也就是因為太清楚,太了解她,所以孔明忠在沐紅梅剛才憤怒之極時大喊了一聲“張先生”時,他就發現了沐紅梅的異樣。
那一聲里所帶有的怒意,孔明忠聽得真真切切,但當時他卻不敢相信,
其實用異樣二字,已經不足以形容孔明忠心里的感受,在他看來,今天的沐紅梅的表現,應該叫反常更貼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