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磕了一個頭。
又是咚的一聲響,頭抬起來時,便有了兩片血跡。
地上一片,其額上一片。
大量細細的沙粒與碎石,如鉚釘般嵌入了他的額頭上,他卻似全然感受不到痛苦,一直沒有用手去擦,也沒有抽搐過一下面皮,只是那眼里的悲切與哀戚卻很濃很濃。
雨能洗去血,卻洗不去悲。
郭侶動容了。
“你師父真這么重要?”
“師父授我業,教我德,育我才,自然重要。”
“必須救?”
“必須救1
“那你為何不能告訴我,你是誰?你師父又是誰?犯了何事?被何人所困?又困在何地?”
呂渾聞言再一默,眼神中的掙扎與痛苦,卻越來越劇。
良久,他才顫抖著嘴皮,道了一句:“不可說。”
“不可說?”
“又是不可說?1
“你眼下的所作所為,莫非權當都是在耍我不成?1郭侶也頓時厲起了目,一絲氣機乍泄,身后一顆長出墻邊的歪脖子樹,無數新葉老葉,忽然就被一場自平地而起的風,卷入了九天云霄!
雨絲如幕,也忽焉就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碾壓成了齏粉,碎散成了霧。
天上施雨的神靈,都像是被驚著了一般,以致陽光在那厚厚的天幕之上,驀然就撕出了一道口子,辟易了陰沉的云,又摒退了哀悼的雨,這才筆直地貫穿了下來,照在了他的身上。
金澄澄的陽光,變幻出了七彩,像極了一把劍。
劍意熾烈,似有殺伐意,全不弱于那重霄之上的大日。
于是大日向他遞來了一束光,充作劍身,用以承意。
劍意逼人,搖魂曳魄,便如那沙場上憾死的染血英魂。
于是呂渾也投來了無限的驚異、驚艷,還有驚喜。
他背上的劍,忽的也動了!
層層包裹的灰布,不曾被雨浸濕,也不曾被雨洗去看似污濁的灰色,卻在這一刻,突然一圈接一圈地,自發地松了開來,就像是斗獸場里困著老虎的閘門一樣,漸漸被收了上去。
“我不想與你動武1呂渾猝然拍了一下肩后顫動欲出頭的劍,劍便安靜了。
“你以為老子就想跟你打?1郭侶一時大怒,火氣竟也是蹭蹭地往上漲!
他此刻是真想把這看似謹言慎行、云淡風輕,內心實則又無比狂傲的道士,揍個滿地找牙!但看到這廝眸中深處,濃得快要泣血的悲痛,無比的真實與真切,他卻偏偏又是狠不下這個心來,甚至還有些感動,有些欽佩,幾近折服。
明明不該幫的!
居然被其感動得想要幫了!
這算哪門子的道理啊?!
“呼哧呼哧”雨聲中響起了厚重的喘息聲。
眼皮幾度閉了又睜,睜了又閉,口鼻間呼吸如龍,做了一連串的深呼吸,郭侶這才慢慢地安靜了下來,消去了蓬勃交織的怒意、愧疚與自己對自己莫名其妙的譴責。
“第一,你我從不相識,并無交情。”
“第二,你諸事不說,我一不知其危,二不知其利,三不知其意義。”
“第三,你我相差無幾,甚至你可能比我還強上一些,我實在不知,你師父的道行又該高深到何等地步,而能囚困住他的人,又會是何等的恐怖!所以我并不以為我有能力去救,更不以為,你我區區兩人,就能成得了什么事。”
“所以我是絕沒可能跟你去的1
“你不用妄想了,也別來了。”
說完,決絕得不去看一眼,郭侶轉身便走了。
他實在是怕自己被這家伙的眼神感化掉,一旦不忍,便會將自己送入火坑,從此萬劫不復,但還沒走幾步,他就又停在了胡同口。
“幸好今日是清明,街坊們大多都回去祭祖了,又加之陰雨連綿、地處偏僻,大清早的,這里才沒人經過,否則就憑你這鬧市之中,不經思考就肆意喧騰的氣機,非得引來大麻煩不可1
“你若不想明天就上頭版頭條,最后更加收斂點,更別來惹我!出了事,我自有法子脫身,可是你哼1
一聲冷哼乍落,郭侶的身影,便也終于是踏出了最后一步,倏地消失在了拐角處,再不見了蹤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