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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茍如云在成國府家用過早膳,便坐了成國府的馬車急急地趕回會寧府。
溫氏一早就過來了,陪曾氏用罷早膳,在花園里散步。四個姨娘衣著華麗的跟在后邊,滿臉謹慎,四人一人托著水果,一人托著茶水,一人托著點心,一人托著毛巾。巧蓮、巧心象一對清靈的白蝴蝶縈繞在曾氏旁邊。
“如云小姐回來了?”巧蓮看到有個熟悉的影子從外面回來,驚訝不已。
溫氏和曾氏正看水池里新開的睡蓮,聽到巧蓮說的,都調頭看過去,果然是如云回來了。
如云看到義母在水池邊,急步過來,請個安,還沒說話。溫氏便急切地問:“不是叫你多在家陪兩天嗎?”
如云抬起如花的小臉,淺淺一笑,看一眼不遠處的四個姨娘,輕聲道:“今夏府里的蚊子多,我昨天向六姐姐學了個制香的藥方,所以一早先回來把方子給巧蓮姐,以早點改善用香藥的事。”
曾氏微笑一下,“你平日在我面前話不多,可是一天不看到你,倒不習慣。去我屋里,慢慢把方子告訴巧蓮。”說著拉著她的手,輕輕握了握。
剛出來賞花沒一會,這就又要回屋里。四個姨娘在一邊,臉上平靜得象湖水,心里卻恨不得茍如云去死。大姨娘萬氏有個女兒叫儀琳因和溫氏娘家的親戚聯了姻,秋天就要出嫁,若不是因此,曾氏不會從去年起改了個口說自己有個兒子和一個女兒。二姨娘的女兒儀瑗今年十三歲了,本來也是認的曾氏嫡母,可是除了早上來給曾氏請安,曾氏幾乎不讓她們跟在身邊,嘴里連儀瑗這個女兒都沒有。倒是茍如云這個外人,被認作義女,得了不少的好處,連侯爺都喜歡她得很。
恨有什么用呢?曾氏的出身高貴,又是皇上親封的一品夫人。她們不愁吃喝用度,各自手上也有點資財,可是在府里活得不舒心,一年到頭侯爺難得去她們屋里睡上兩回,這心情還不如巧蓮她們幾個丫頭。
曾氏不用看就知道她們的心思,不動聲色地,只是向她們揮一下手,“把東西擱了,你們回自己屋里去吧。”
茍如云滿臉天真和無知,心里卻很明白,將來絕不能變得跟這四個姨娘一樣的命運,而將來曾氏一旦不在了,這四個姨娘勢必聯合鏟除掉她,她們的出身雖比不過曾氏,但比她現在的身世卻是高貴不少。
還有巧蓮、巧心和巧夢,還不是因為夫人的關系才對自己好?
眼前不是她出頭為事的時機,但一切都要心中有數。
曾氏又輕輕捏了下她嫩滑的小手,自己都覺得奇怪,怎么會這么喜歡茍如云。其實儀琳和儀瑗不必茍如云笨,何況是寄在自己名下的女兒。
可是,只要一想到那四張臉蛋俊俏的姨娘,心中莫名其妙的冷漠。侯爺雖是對她幾乎專寵,可是她們還是生了兩個女兒。
有時候血緣不如友情,就象她和皇后沒有血緣,和皇后卻好得象姐妹,皇后把德貴妃和皇太子掌控得很牢,會寧府的榮譽有相當部分也是她努力維持的功勞。
那四個姨娘怨死了,又能怎么呢?
茍如云和她心有靈犀,感應到她的心思,手指微微一動,曾氏把她牽得更緊。
溫氏在一邊開心不已,如云這孩子簡直就是個寶,早上曾氏還說有點悶,看到如云這心情就好了許多的樣子。
到了屋里,待那四個姨娘放下東西,告辭后,溫氏就急急地道:“是不是你六姐姐的病根找到了?”
茍如云眨下眼睛,淺笑道:“也不知算不算得上找到了。這事很是特別。昨日我回到那邊,和姐姐們說不盡的話,到晚上了,果然如傳說中的那樣…”
待她把昨晚的經歷細細講來,曾氏拉著她到身邊,心疼地看看她的后背:“難為你這么小,知道舍身保護你六姐姐。你真是個沒讓人白疼白愛的孩子。你身上的傷疼嗎?”
“皮外傷而已。”茍如云擺擺手。
溫氏驚訝萬分,“果然是人嚇人最可怕。這么久了,大家都以為六姑娘是犯鬼神,竟沒想到挨打時是可以防范的!”
曾氏笑道:“可真是的,這么簡單的道理竟沒有人想到過。若不是云兒過去一趟,舍身相護,恐怕大家都還沒想到可以防范。”
溫氏峨眉高揚幾下,思索道:“我怎么總覺得就象是有個活生生的人到了一定的時候就對六姑娘作怪呢?她是一個人,和我們一樣的人。只是她來犯時,我們看不見。難道她會隱身?”
曾氏笑道:“說的還是象神話一樣。若真是個會隱身的,那也是防不勝防的事。”
茍如云恭敬地福個禮,認真地道:“義母。今天我就回來,主要是想給你告個假。六姐姐的怪病不得根除,事關重大,她想先回老家去治病。她待我情同親生姐妹,云兒想陪她回去一趟,順道想看看我爹和娘。”
溫氏不情愿地道:“你走了,誰陪你義母?巧蓮她們都是府里的老臉孔。只有你到府里還沒一年,人小,乖巧,平常又不多話,溫溫順順的看著就讓人心情舒服。”
曾氏略思片刻,卻道:“我就是喜歡云兒不忘恩負義,知恩報恩,這樣的人在這世上很少。我準你的假,陪你六姐姐回去吧,順道看看你爹娘,陪上她們一陣。回去若是要呆得久些,記得經常給我捎信來。”
“謝謝義母體恤。我今生得遇六姐姐和義母,真是三生有幸。待我回去盡心陪上六姐一陣,看能否一起想法治斷她的病根,將來回到義母身邊,再不離開你一步,只一心一意伺候在你面前。”茍如云知道曾氏會同意,還是落下感激的淚水,撲通一聲跪下去叩個響頭。
“起來吧。你不是有個香藥方要和巧蓮說嗎?你六姐來到京城本來見我,半年因病不好意思過來,明天你們就走了。我叫你舅媽去請她和你二表姨過來,在你們走之前,應該見你六姐姐一面。”曾氏拉起如云。
“我這就去請艾氏她們。”溫氏笑著走出去。
巧蓮笑著幫茍如云擦擦淚:“如云小姐其實還是個孩子,還沒滿十五歲呢。”
曾氏笑一笑,“你們做事去。我換身衣服,等會好見客人。”
巧蓮牽著茍如云走了出去。
半個多時辰后,溫氏帶著艾氏幾個來到會寧府,剛進了府門,背后傳來馬蹄的聲音。
眾人回頭一看,只見幾匹高頭大馬氣勢非常地到了府前。
馬上下來幾個人,是夏中正和蔣名遠兄弟倆帶著幾個男仆來了。
溫氏和艾氏連忙恭敬行禮,“臣婦見過太子爺。”
鄭芊菁穿一身青藍珠光的紗衣,戴著一幅淺紫的面紗,一邊和筠兒勾頭行禮,一邊拿眼色暗瞅夏中正他們。對他們幾個,她心里再熟悉不過,過去世在會寧府的興安院,她可沒有少為他們親自動手做下酒菜。
夏中正幾個頭次看到她,第一眼就猜出她是誰。
“溫家舅媽,鄭家表姨,當是晚輩給你們行禮。”夏中山氣宇昂仰地含笑回答她們,說著轉頭輕拍一下蔣名雙的頭,故意捉狹地看著筠兒。
筠兒低下頭臉直發紅。
艾氏笑道:“太子爺就別逗幾個小孩子了吧。”
蔣名雙自滿了十五歲后,經常被大哥帶在身邊,風花雪月的場面見識過不少,但不敢嘗試,遇到筠兒,一樣羞得滿臉通紅。
蔣名雙禮貌地見過長輩,退到一邊,客氣地說:“這位戴面紗的姑娘想必是成國府的六姑娘吧?”
鄭芊菁儀態大方地向他們行個禮,“成國府的六姑娘鄭芊菁見過太子爺和蔣家的世子,還有名遠兄。”
蔣名雙一驚,“初次見面,你倒是能認得我們?”
鄭芊菁輕笑道:“到會寧府門口遇到你們,自然認得。若是在大街上相遇,恐怕不認得。”
“哈哈哈。”夏中正笑著審視她,雖看不見她的面容,但這玲瓏的身段,舉手投足間的氣勢,還有這動聽得跟百靈鳥一樣的聲音,讓人不得不相信傳說中她的美貌。只是聽說她最近病得怪,害她見不得人,怕是要落下難治的根,心中不由一惜,溫和道:“聽說六姑娘病了。這病——”
鄭芊菁道:“已經撞上這事,即使毀了容,也是臣女的命運如此,怨不得天和誰。”
她身上本來透著一股天生的高貴的冷傲,但在皇太子面前如此溫婉達理。夏中正更加遺憾這么個妙人兒,給個怪病毀了,同情道:“我母后都贊賞你得很。聽說你通歧黃。相信你一定能找到治好自己的藥方。”
“謝太子爺關懷。”
“有話進去說,看頭上的太陽越來越烈。”
溫氏這時打斷大家。
“不妨你們事。我只是來看看之康,昨晚他又喝醉了。”夏中正眉頭微蹙,滿臉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