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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夙隱那邊則道:“師弟,我們再去街上逛一逛,然后回客棧可好?”
陸蒔蘭答:“好。”畢竟在南京待過那樣多年,是有感情的,故地重游,她也感觸良多。她便道:“要不,去先前哥哥猜燈謎的地方,繼續罷?”
“好。”裴夙隱知道,陸蒔蘭還放不下陸槿若。
因為要上臺,周圍看熱鬧的人太多,裴夙隱便給陸蒔蘭戴了一張白色繪紫蘭的面具,自己也戴了一面白色繪蘭草的,才跟著她上臺去。
這家花燈老板的燈謎不知去哪里收集的,很是有巧思,陸蒔蘭這一猜,就猜上了癮。那老板擦著汗,這個看起來文質纖弱的小公子是要將獎品全部贏走?那他今晚就虧大了!
裴夙隱唇角略含笑意,突然,神色微斂,側首看向人群中的一個方向。
是一個身形出眾的男人。那男子慢慢上了臺階,黑色繡角的衣擺隨著他的步伐曳動,不緊不慢,走路的姿勢十分沉穩。卻是戴著一張惡煞面具,徑直朝著裴夙隱與陸蒔蘭站著的地方走來。
那老板咬著牙看向陸蒔蘭,繼續取了下一盞燈,他已經拿出壓箱底的難題了,這人還在猜,到底要猜到什么時候!
陸蒔蘭饒有興致要繼續猜下一道謎題,一道略低的嗓音竟然在她之前就答了出來。
這聲音……她全身僵滯,腦中有一瞬空白。隨即不敢置信,轉過頭來上下看看這面具男子的身型,那峻挺自若的站姿,還有墨色如錦的頭發,甚至是那熟悉的壓迫感,卻叫她不得不信。
她怔怔看著面前出現的男子,動了動嘴唇,無聲地道:“首輔……“
霍寧珘那雙眼睛朝她看來的時候,能勾魂攝魄一般,叫陸蒔蘭愈加確信無疑。
不過,他只看了陸蒔蘭片刻,便將目光投向她身后不遠處的裴夙隱。
看著陸蒔蘭這反應,裴夙隱頓時明白了,這男人是誰,也明白了先前感受到的危險感因何而來。雖然,他從前并未與霍寧珘打過照面,只是看過畫像。
裴夙隱自然知道東津衛天翻地覆地在找陸蒔蘭,只是他沒有告訴陸蒔蘭而已。直到看到霍寧珘這樣快親自出現,他這才知道,他和陸槿若,之前都低估了霍寧珘對陸蒔蘭的重視程度。
他的目光也轉向霍寧珘,視線交匯。兩個人都是心思叵測,深如淵海。
旁邊的那花燈老板見陸蒔蘭獨霸燈謎臺這樣久,終于被人搶答了,一臉喜氣洋洋地朝陸蒔蘭露出送客的表情。
陸蒔蘭現下哪里還顧得上那老板,再說她猜燈謎就是為了應景好玩,本來就沒打算要這老板太多獎品,只想要那一盞讓她想起阿眸的小貓燈意思一下。不過,現在,卻是連那小貓燈也忘記,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首輔來了。
但現在看熱鬧的人這樣多,首輔既然戴著面具,說明不想以真實身份示人,陸蒔蘭也沒有貿然上前行禮。
倒是裴夙隱還記得陸蒔蘭先前說想要那盞小貓燈,幫她拎上了,說:“師弟,既然有人接上燈謎,我們便回去罷。”
陸蒔蘭躊躇片刻,她覺得不好看到首輔來了就走,而且,無論從公務上,還是私人突然失蹤這件事,她都有必要給霍寧珘匯報一下。盡管首輔看起來……現在不宜招惹。
陸蒔蘭又想了想,憶起這位首輔是很善于清算舊賬的,便決定主動一些,低聲道:“師兄,我似乎看到了認識的人,我要先與他說幾句話,你能不能等等我?”
裴夙隱自是答好。
***
霍寧珘卻比陸蒔蘭還要先下了臺去,陸蒔蘭立即跟上,霍寧珘一直走到一處人鉸少,又比較偏僻之地,才停下腳步。
陸蒔蘭趕緊上前兩步,道:“下官見過首輔。”
霍寧珘這才先摘了面具,又看著陸蒔蘭臉上這與裴夙隱相似的面具,蹙了蹙眉。
陸蒔蘭當然也跟著摘面具,她有些緊張問道:“首輔,您……怎會在這里?”
霍寧珘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只借著暖黃的燈輝深深看她,問:“你覺得呢?”
總不可能是特地來找她吧?陸蒔蘭思考著這個可能性,心下跳得越發的快。
霍寧珘便道:“你是怎么從東津衛到這里的。”
她說著早已打好的腹稿,道:“是這樣的,我那天到漁村進行走訪,突然昏迷,不知是什么人將我帶離了東津衛,但是,后來我被師兄和他的朋友救了。我……想著都到了南直隸,恰好逢恩師壽誕,便想登門一賀后,再趕回京中。”
陸蒔蘭知道,霍寧珘未必會信,但是,她只能這樣說。
霍寧珘聽了,并不表態,也未在此時深究她的說辭,只是道:“師兄?就剛才與你在一起的那人?”
“嗯。”陸蒔蘭點點頭。
首輔的態度,讓她略微放心。陸蒔蘭還沒有發現異常,反倒覺得霍寧珘今天格外好說話。因為,她與謝三哥謝遇非也十分要好,但首輔對謝遇非也是一視如常。她過去還曾向首輔舉薦過自己的另三名同窗,首輔了解之后,都選用了。
在她心中,首輔用人向來是很公正的,很多新提任的官員也的確都是才德頗佳。她本就有心想向首輔引薦自己的師兄,見霍寧珘主動問起,便說:
“首輔,我這位師兄出身嶺南松兆府裴家,就是一代大儒裴騫舉家南遷的裴家,他在家行二,之前在族學念書,后來在國子監學習一年,才情見解都遠在我之上,很受我的恩師喜愛。現下……因為人過于清傲,得罪了人,此前都閑散著。因此,下官想向您舉薦。”
接著,陸蒔蘭還隨口背誦了一段師兄過去關于治水的策論。
霍寧珘看著她提到師兄時既自豪又惋惜的神態,眸色難辨,卻是聲色不動地贊同她的話,道:“詩書世家出身,又在國子監就讀過,才賦拔眾,如今卻寂寂無名,的確埋沒良才?”
陸蒔蘭見首輔這表態,立即頷首:“是啊。我也是這樣認為,因此,特地向首輔舉薦。”
她不是勢利之人。雖然首輔位尊,師兄位低,但這卻是自己的師兄,她不可能因為首輔就冷落師兄。
霍寧珘唇角微抿,意味不明地笑,道:“藺深,便將陸御史的師兄叫過來罷。”
見裴夙隱走過來,陸蒔蘭便朝他道:“師兄,這位是首輔。首輔是個惜才又洞察之人,聽說了師兄際遇,特地召見。”
裴夙隱自是已摘下面具,恰到好處地表示完驚訝,面色滴水不漏,行了一禮,道:“小民拜見首輔。師弟恐怕是過贊了。”
“這樣謙虛做什么。”霍寧珘與裴夙隱對視片刻,眼眸深處含一絲挑釁戾意,語氣卻是淡淡道:“陸御史并非頭一回向我舉薦同窗,你是第四個,她對同窗歷來關照。只要是她提的,我多少會予以考慮。”
裴夙隱沉默片刻,幾不可察地冷笑,答:“首輔說得是。畢竟同窗之誼最是深篤,非旁人能比。”
陸蒔蘭其實挺擔心自己與首輔的曖昧關系被師兄知道,聽到霍寧珘最后一句,總覺得將他們的關系說得有些過于親密,便轉移他注意道:“首輔今晚是打算住在哪里的?是去驛所還是客棧呢?”
藺深便道:“陸御史,首輔也才到南京,我們尚未入住。不知陸御史是住哪家客棧?既然遇到了不妨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