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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跟……今日陷害她的人一樣,也是想絕她在官場的路……不免心生同情。
“那你……要怎么辦?”陸蒔蘭看了看含璧這手指,知道對方若是立即再去彈琴,怕是要皮開肉綻。
“這也是我想說的,陸御史,你可否代我彈奏箜篌,我則幫陸御史找來鞋子?!?
陸蒔蘭奇道:“我代你彈?含璧姑娘都不知我的箜篌彈得如何,就讓我幫你?你就不怕我墜了你的名聲?”
含璧卻微微搖頭笑道:“正巧我前日去拜訪蕙風先生,得知了一件事,原來,陸御史的生母與家師頗有淵源。說起來,令慈與家師還是師姐妹,都是師從蕙風先生。”
“當然,我的老師一開始也并非淪落風塵,是家中犯了事,留下她一名孤女,這才遭了罪……還好蕙風先生對她這落難弟子依舊憐惜。這次我去看先生,提到了你,她便說,當年陸家的一對孿生兄妹皆是天賦驚人,小小年紀便琴藝脫俗,是她生平僅見之才?!?
陸蒔蘭放下了心頭疑惑,她母親的箜篌確實是師從蕙風先生,只是……那蕙風先生本身就是出身名門,傳承的少數幾人也都是大家閨秀,因此,即便是兩人音律相似,她也沒有往身為藝伎的含璧身上想。
含璧深諳上位者心態,若她手指被割這事抖到皇帝面前,表演不成就算了,還引出些幺蛾子,皇帝才不會管含璧是不是被哪個貴女整了,他只會怪含璧在這大喜的節慶掃了興。
說到底知道是誰做的又如何,皇帝難道會因她一個藝伎手指頭劃破了就去處置貴女?說不定反責她沒有自知之明。
“幫幫我,陸御史,你就不要自謙了,你譯書時對樂理的見解能引得霍四爺稱贊,必然非同一般?!焙档溃骸昂螞r,這也是幫你自己。你也是受人暗中陷害了罷?若你幫我演奏,我就給你一雙鞋,可好?”
當然,含璧這是不知設計陸蒔蘭的人是誰,只當她得罪了底下的誰。若她知道是皇帝想得到陸蒔蘭,是絕不會挑她合作的。
陸蒔蘭蹙眉:“可你到哪里去弄雙男子的鞋來?”
“就跟陸御史想的一樣……當然是到那邊小生們的房里。我一會兒就讓婢女過去……她去辦,比你去容易多了?!?
含璧目光深深,她自小就是格外要強之人,今日更是不想讓那害她的貴女如愿。
陸蒔蘭蹙著眉,想了想還是打算委婉拒絕,誰知這時竟傳來敲門聲,居然是有錦衣衛要來查房。
錦衣衛為何來了?陸蒔蘭心里咯噔一下。含璧也是詫異,忙道:“在更衣呢,請各位爺稍等片刻!”
含璧立即找出備用的裙子,遞給陸蒔蘭,低聲道:“我有多的裙子,你趕緊換上一條,他們進來找人,你就背過身去,裝作在整理裙子。我就說你是我帶來的藝伎?!?
被錦衣衛看到有赤腳御史在含璧屋里可不行。陸蒔蘭也只能道:“好?!彼降资钱斶^八年女孩子,穿這女裝倒不難,躲在屏風后迅速就換好了。
還好,那幾名錦衣衛似乎也不想太張揚,還挺給含璧面子,進來看了一圈各個旮旯角,見沒有相貌極佳的少年,就退出去了。
陸蒔蘭一直側著的身子轉過來,暗松了口氣。
含璧卻是怔愣住了,陸蒔蘭穿著她的一條冷霜紈流仙裙,是粉妍妍的淡櫻紅,輕柔的裙擺仿佛桃花云霧般,襯得一張白嫩的俏面光麗絕俗,瓊鼻丹唇,黑白分明的雙眸朝她看過來,長睫微動。
妄她自負美貌,見到對方這穿著裙子的模樣,竟看得一時說不出話來。含璧的目光微微閃動。
“含璧姑娘,你去幫我尋雙鞋子來可好?我算是承了你的情,以后定會幫你在七爺和四爺面前多多說話。”陸蒔蘭見含璧上回誤以為她和霍寧珘關系好,此刻故意拿來做說辭。
這沙沙的嗓子拉回含璧的思緒。含璧聽懂了,陸槿若是只想她幫忙找鞋,卻不愿代她彈奏箜篌。
含璧便道:“算我求你幫忙好嗎,陸御史。今日表演這《猗蘭操》是皇上親自欽點的,夢瑯嬛與玉腰樓合作,我負責彈奏箜篌,玉腰樓獻舞。玉腰樓排練了許久,不能不表演?!?
“你放心,你彈奏的蘭臺周圍垂掛著素絲簾子,你根本就不用露面,外面只能看到你的身形輪廓,看不到容貌。不然我也不敢叫你去啊?!?
含璧突然說:“若陸御史不幫這個忙,要是錦衣衛大人又回來了,我可幫不了忙?!?
陸蒔蘭猛地看向對方,對方拿她現在的處境威脅她,她抿了抿唇,慢慢才道:“好罷,我幫你?!?
含璧這才笑道:“《猗蘭操》會奏嗎?當然,我說的是蕙風先生譜曲那一版?!?
陸蒔蘭頷首,這個她從小就很熟稔。
含璧又拿一張綴著兩朵蘭花形的半面紗戴在她臉上,只露出嘴和下巴。
連含璧的婢女都覺得陸蒔蘭的身高,體態,皆與含璧極為相似,只除了胸前太平坦。含璧看了看陸蒔蘭的胸,咬著下唇想辦法……
***
大殿中的蕭沖鄴眸色沉沉,壓抑著心中怒意,他已派人四處去找逃走的陸蒔蘭,卻是暫無音訊。
他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蕭慈撞見陸蒔蘭那副模樣,將人給藏了起來。
霍寧珘輕握著酒杯,慢慢轉動,他瞥一眼蕭沖鄴放在桌案上緊握的手,見那只手幾乎要握得青筋暴起,若有所思。
進這大殿以來,倒是一次都沒有看到陸蒔蘭來巡視,霍寧珘便喚來了藺深,低聲吩咐他去找找人。
下一個節目很快到了,便見數名太監抬著一尊漆銀的蘭花臺,蘭座上方鑄有頂蓋,雪白的紗羅從頂蓋邊緣輕柔垂下,這蘭花座被放置在殿角一隅的暗處,取的是猗蘭獨幽的意境。
蘭心中央,則坐著一名身穿羅裙,懷抱箜篌的女子,因光線和那紗羅帳的緣故,看不到容貌,只能見身形輪廓。
只看那身影,便讓眾人覺得,這含璧不愧為絕代佳人。光是一抹纖纖玉影,竟也讓人心生向往。
箜篌被撥動,短促的幾個清音,迂迂逸蕩在安靜的大殿中。接著,舞娘們便如云雁般跟著動了。
孔丘曾嘆:“蘭當為王者香,今乃獨茂,與眾草為伍?!辈庞辛诉@《猗蘭操》。
殿上美人纖腰楚楚,水袖招搖。玉腰樓的舞者,那腰肢總是格外靈動,今日,在靈動中更多了幾分堅韌,仿佛風中的猗蘭,任你雪霜,管你冷落,都獨自綻芳。
這樣的舞蹈,自然地讓人想起《猗蘭操》中的幾句:“蘭之猗猗,揚揚其香。不采而佩,于蘭何傷?!?
然而,如此曼妙的舞蹈也奪不走那箜篌聲的存在感。
那聲音,讓人想到了沛沛流水,浩浩野風,一枝猗蘭在這樣的空靈之境中緩緩打開,盛麗灼灼,開了又謝,花瓣凋零。音色中沒有一絲雜質,從你耳邊滑過,似濃墨重彩,繞空不絕,又似煙華盡蕩,再難尋蹤。
如泣似訴,大夢一場。
霍寧珘半瞇起眼,這是含璧的箜篌么……他看向那畫影中的彈奏者。
霍寧珩倒是很明確地聽出來了,這并非含璧的箜篌聲,含璧的技巧更精湛復雜,而這個,有些地方不如含璧,但整個曲子來看,更為靈氣逼人。當然,他是不可能告訴任何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