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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仵作便對陸蒔蘭道:“曾一灝的死法,跟嚴嶼之和陳中盛一樣,后腦受擊后,用繩索綁了掛在樹上。這個兇手的膽子很大。不僅力氣大,動手時還很冷靜,幾乎都是一擊致命,且沒有留下物證。”
對方又道:“曾一灝死時身上揣有一封書信,內容就跟……御史你和嚴嶼之收到的那封一樣。”
隨即有人將那封信遞給陸蒔蘭,她接過來一看,這恐嚇信內容與她收到的是一樣的,但筆跡卻大相徑庭,這次絲毫沒有模仿前兩封信。陸蒔蘭再問了些,才離開了。
回到都察院陸蒔蘭的署房里,聶書云便道:“御史,從幾封書信的筆跡來看,我覺得兇手有可能不只一個,而是一伙人。”
陸蒔蘭慢慢道:“不,我倒覺得只有一個人。而且這個兇手,開始故弄玄虛,想要擾亂我們的視線了。”
聶書云道:“就是不知那兇手為何每次都一定要用繩子將被害者綁起來,還要特地掛到樹上。干干脆脆殺掉不好嗎?更省時省力,少些被人發(fā)現(xiàn)的危險。”
陸蒔蘭思索少頃,道:“這個行為,說明兇手心靈扭曲,心中有很深的怨恨借此發(fā)泄。有可能,是他之前狠吃過被捆綁的苦楚,正好是這些司法官員施加給他的。”
她想了想又道:“死的三個人在公務上幾乎沒有辦理過同案,家世、外型、性格諸多方面也無太多相似之處。
“唯一的共通點,就是他們都是三法司的人。那兇手如此痛恨司法官員,又這樣兇殘,有可能是曾犯過事有前科的,被抓捕之后,受了司法官員磋磨記恨著,現(xiàn)在放出獄來便開始報復。”
聶書云道:“不錯。”
“我想……這三個人中,應該至少有一個是曾經(jīng)傷害過這兇手的正主,其他二人,應當是純屬泄憤。目前也沒有別的線索,我們只有繼續(xù)逐一排查,經(jīng)他們之手入過獄,后來又釋放的人。”
“是。”聶書云領了命道:“我先替御史梳理一遍名單。”
“好,辛苦了。”陸蒔蘭謝過對方,她這副手頗為能干,讓她時常能省些心。
兩人正在說話,門外突然傳來輕響,是踢到廊下花盆的聲音,陸蒔蘭第一反應是有人偷聽,問:“誰在外面?”
第22章
便見一個中年男子來到門前,道:“抱歉,陸御史,方才是小的不小心碰到花盆。”
對方貌不起眼,身材挺壯實,皮膚偏黑,背微駝,陸蒔蘭和聶書云都認識對方,這個人也是刑部的,是昨天剛死的曾一灝管理的書吏,剛巧也姓曾。
這個人又道:“陸御史先前過來刑部查問情況時,小的有事沒在部里,現(xiàn)在是特地過來看看,大人您可有別的吩咐。”
陸蒔蘭聞言,現(xiàn)寫了一張單子遞給對方,道:“請你照著為我清理這些案卷。”
“是。”那曾姓書吏拿著陸蒔蘭寫的東西走了。
看著對方的背影,陸蒔蘭突然道:“書云,其實,按照這兇犯容易得逞的程度,除了他可能會武藝之外,也有可能是嚴嶼之他們三個都認得的人,因為沒有防備,故而輕易地著了道。”
聶書云一愣,猛地轉頭看向剛才離開的中年人,道:“御史的意思是說……那個兇手有可能混進了咱們三法司里,與咱們共事著?”
陸蒔蘭頷首:“不錯。”比方說方才的胥吏、獄典和勤務人員等,若是兇手有心,依靠一定錢財或人脈,獲取這些身份并非不難。
想到那個連殺三人的兇手,有可能就以同僚的身份隱藏在三法司里,此刻正像條毒蛇般從陰暗的角落窺探著下一個殺人目標,陸蒔蘭便不由頭發(fā)發(fā)麻,一股冷氣在背后躥。
聶書云亦是緊皺著眉,深以為然,他突然道:“不過,御史,我有個疑惑,說出來你別介意。為何……唯有你收到了那恐嚇信,至今安然無事?”
“我也在疑惑這一點。”陸蒔蘭沉默片刻,又道:“或許,我也該從自己身邊入手查查。”
聶書云正是這個意思,便頷首道:“御史,那我先去查查方才過來的這位?”
“好。”她同意道。
陸蒔蘭手里的事務多,還有別的事得親自辦。
天氣一天比一天熱,端午快到了,街上兜售時令之物的商販也多起來。
艾草菖蒲、五色葵榴、彩繪涼扇、長命縷、艾虎、經(jīng)筒、香囊、木刻或骨雕的小龍船等。
很多人家自己也做,但外頭的商家為了盈利,花的心思總是更巧,手藝也更精。哪怕不買,光是看看,也能找到些樂趣。
陸蒔蘭想著要給阿眸買點兒東西回去,回家前便先去街上逛了逛。
有一家賣粽子的,那店家瞧著像南方人,手格外靈巧,一匹翠綠的箬葉被他五指一梳,便有一端分開成規(guī)整的數(shù)條葉縷,他又另取了一張箬葉,加入精心調制的香陷粽米,手指來去穿梭,手中便出現(xiàn)了一只開著屏的袖珍孔雀。
旁邊還有小豬、小貓、游魚、螃蟹等各種形狀的編花粽,當然,為了做造型,這些粽子都只包了很少餡料,屬于中看不中吃。陸蒔蘭看著可愛,便打算買幾個。
她耳旁突然響起一道清美的嗓音:“陸大人。”
這聲音,陸蒔蘭一聽過就忘不了,轉頭一看,果然是上回在夢瑯嬛見過的含璧姑娘,便也道:“含璧姑娘,你也來買東西?”
含璧很懂得展示自己的優(yōu)點,今天穿的是一襲水紅云羅裙,臉龐畫的也是桃花妝,著實明麗非常。她禮貌地陸蒔蘭點頭,微笑道:“我們又見面了。”
陸蒔蘭便讓出最前面的位置,讓含璧先挑選,含璧似乎習慣了男性對她的優(yōu)待和追捧,果真先挑了幾只,陸蒔蘭這才買了自己看中的粽子。
含璧隨著陸蒔蘭走到人少些的地方,主動提起道:“上次在夢瑯嬛,因有兩位爺在,我不方便講。我看上回陸大人對箜篌之樂頗為喜愛,你若是想學箜篌,有空可到我那里坐坐。不敢說指導,至少能與你交流一二。”
這含璧倒是觀察入微,陸蒔蘭也有些佩服對方,果然,能成為眾位世家公子追捧的對象,光有容貌是不行的。
陸蒔蘭覺得含璧的箜篌聲的確讓她喜愛,便應承道:“好啊,含璧姑娘邀請,榮幸之至,有時間一定登門。”
含璧又說了幾句,突然道:“陸御史與七爺……似乎很熟。”
陸蒔蘭微怔,道:“實則,我與首輔,還沒有含璧姑娘與他相熟。”她與霍寧珘見面的次數(shù),數(shù)也是能數(shù)得過來的。
含璧顯然不信,當對方自謙,只含笑不語。能被霍寧珘帶著見霍寧珩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交情?
除了霍寧珩,她也沒有別的能接近霍寧珘的法子,眼前這個陸槿若,倒是個不錯的人選。像陸槿若這個年紀的愣頭青,含璧根本都不需要做什么,甚至連個秋波都不用拋,只要適時笑一笑,便能迷倒一片。
因此她才以箜篌與對方結交。
因著刑部官員的命案才出,陸蒔蘭也不敢在外逗留太久,打算趕在天黑以前回府,便與含璧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