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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話,蕭檀君上下看看陸蒔蘭的背影,冷冷收回目光。
她低笑道:“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不是說,那陸蒔蘭夭折的時候,才八歲么。更何況,就算她活到現在,霍家也未必還想履行這門婚約。”
蕭檀君這樣說,當然時候有原因的。
霍寧珘在家行七。
他原本沒有被視為家族掌舵繼承人進行培養。霍家最重視的,原是霍寧珘的同胞兄長,霍家的長房嫡孫——霍寧珩。
那也是個驚才絕艷的人物,只可惜,霍寧珩現在因故廢了雙腿,坐在輪椅上,身體也弱。
因為霍寧珘是幼子,當初霍家老夫人才會定下霍寧珘與陸蒔蘭的婚約。若早知霍寧珘以后會成為霍家掌舵人,當初這樁親事也落不到陸蒔蘭頭上。
也正因霍寧珘是嫡幼子,自幼最受寵愛,性情也是玩世不恭無所忌憚,向來是不服管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就算現在也是如此。
也因此,蕭檀君篤定,絕不是霍家給霍寧珘安排了讓他娶誰,他就一定會娶誰。
蕭檀君神色不明地看了江善善一眼,不再說話。
陸蒔蘭幾天前還在嘆沒正事做,從進宮的那日起,卻常常忙到三更天才能回家,白日要逐案過篩一批有關屯田的案卷,查看是否有官員賤價買田,晚上時常還要監審案子。
幾天下來,將她累得夠嗆。
這日夜里,陸蒔蘭正坐在署房里看卷宗,突然接到命令,讓她立即趕去見首輔。
內閣本設有值房,但霍寧珘歷來都是侯府處理公務,她自然是往長驍侯府去。
霍寧珘的書房在府中自成院落,院中有兩株百年老樹,正間黑漆金髹的牌匾上兩個大字——“臨道”,筆勢如鳳舉龍騰,給人崔巍之感。
室內深而寬敞,四處立著高大的九蓮銅枝燈,華光爍爍,有如白晝。
陸蒔蘭被引進屋內,便見霍寧珘坐在檀案之后。對方垂著眼簾,似乎是在看奏折。聽到動靜,連眼皮也沒有掀一下。
而她的上司,平時威風八面的副都御史馮征昊,此時跟個縮脖鵪鶉似的站在下方,正在稟報工作情況。顯然是剛挨了訓。
第4章
馮征昊匯報的是,戶部受理地方軍費報銷存在的問題。
稟報完畢,他轉頭看到陸蒔蘭,扯起嗓子便訓斥道:“陸槿若,前幾日讓你和嚴嶼之去戶部看賬,你們怎的沒有將這些問題查擺出來!”
陸蒔蘭還未來得及回話,只聽“啪——”一聲響。
霍寧珘面無表情,已將奏疏驀地擲到書案上。
這個撞擊聲叫人心尖猛顫。馮征昊嚇得一抖。一屋子的人頓時也都彎下了脖子,大氣也不敢出。
霍寧珘睥馮征昊一眼,道:“馮征昊,這件事情,我讓你牽頭辦了一個多月,現在,你將責任推到一個剛入京的小小御史身上?”
“下官不敢!是下官統籌不力,沒有達到首輔的要求。”馮征昊兩腿打顫:“下官今次回去,一定增派力量,再次集中清查!”
正三品的官兒,在比他年輕許多的男人面前,戰戰兢兢,險些就直接跪下去了。
陸蒔蘭也是低頭緊緊蹙著眉。她想著,難怪霍寧珘不滿,現在戶部的確是很有問題的。
霍寧珘向來不喜啰嗦,僅看實績,道:“行了。”
他讓馮征昊接著匯報屯田清理出的問題,這是陸蒔蘭負責的,陸蒔蘭又在馮征昊匯報的基礎上補充了部分內容,這才算過關了。
霍寧珘本身能力卓絕,對滿朝文武的要求自然也就高。他在生活上隨性不羈,處理起政事軍務卻相反,極為嚴厲,說一不二。
終于聽到霍寧珘說:“退下罷。”馮征昊如蒙大赦,應了是便趕緊往外退出。
陸蒔蘭自然也就跟著自己的長官走,卻聽到一個嗓音道:“陸槿若留下。”
竟是霍寧珘在說話。
陸蒔蘭心下一緊,停了腳步,雖不明白對方為何叫住自己,仍是立即轉回身去,道:“不知首輔有何指示?”
對方答:“不是公事,是有件私事,我想找你幫忙。”
霍寧珘身體往后微傾,他今日穿著玄黑祁緞圓領袍,領邊繡銀紋朱雀纏云,襯著白紗中單,黑白二色分明,越發顯得一張臉俊美逼人,高大身形這般隨意的地靠著椅背看向陸蒔蘭,叫她無意識地就多看了對方兩眼。
陸蒔蘭畢竟還是當過八年女孩子,她小時候,其實也喜歡過那些流瑩爍彩的環佩,如煙似水的羅裙,總是被人夸玉雪可愛,美人胚子,她還時常臭美臭美的。
所以,曾經的小陸蒔蘭,在看到隔壁大姐姐出嫁時,對她的寧珘哥哥其實也是有過懵懵懂懂期許的。
在小陸蒔蘭的心里,對于霍寧珘這個自幼有婚約的人,始終還是與別的男性有所不同。不管她自己有沒有意識到。
但,或許是男女天生的差別。
與小陸蒔蘭對霍寧珘的好感不同。少年時的霍寧珘,卻壓根沒有想過陸蒔蘭。
他七歲時被扔到軍營里,一待就是十四年。當時霍家被顯宗皇帝打壓,日子正難過,他身負家族興衰使命,忙著與父兄一道恢復霍氏一族昔日榮光,無暇顧及兒女情長,早就忘記自己還訂過親。
甚至連“陸蒔蘭”的死訊,他也是許久后才知道,那個女孩死的時候,他正以少年將軍的身份,帶兵攻打臨陽。
對于一個走過尸山血海,見慣生死的男人來說,也僅僅是為那小姑娘感到惋惜。
像霍寧珘這樣的男人,天生就習慣掠奪,若是他自己看上的女人,怎樣都要得到。而對于家里安排的姑娘,指望他連對方容貌都記不起,就產生了感情是不可能的。
當然,如今的陸蒔心里十分清楚,既然她在祖父的安排下,以哥哥陸槿若的身份繼續生活,那便不可能再回復女兒身。因此,早就絕了重新做回女子的念頭。心里也早就如靜水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