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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氏道,“適才和和胡夫人說話,聽聞他養父母雖住在村中,卻都是讀書人,且我看這孩子天賦秉性都是上乘,這才出落的風度翩翩。”
裴琰便道,“胡夫人再不愿,今日之后,一切也都成定局了。”
元氏頷首,“這是自然,不過聽聞國公爺已經派人去青州,還是要稍作查證。”
裴琰哼道,“含章若有歹心,又怎會冒死救我們?如今入了國公府,除了胡夫人,他上面還有兩位兄長,也不知會不會被刁難……”
裴婠聽著直腹誹,憑蕭惕的性子,刁難他的人才是自討苦吃。
待回了府,裴婠想到蕭惕成了自己表叔,仍有不實之感。而即便她對蕭惕心有忌憚,可看元氏和裴琰,卻是要拿蕭惕當做自己人交好,而蕭惕救了兄長大恩在前,她也是感念在心,因此再聽裴琰和元氏說起蕭惕時,她倒也能跟著附和一二。
當天晚上,裴婠又夢到了蕭惕。
重生回來后她幾乎夜夜做夢,夢到前世侯府冤案父母慘死,夢到那夜廣安候府被屠,然而和此前那些駭人的夢不同,這一夜的裴婠只夢到了蕭惕那雙月朗風清的眸子。
他溫柔而專注的看著她,不但不再讓她驚懼害怕,反而好似能撫平她心底的不安。
夢里的她忘記了前世蕭惕的惡名,越看越覺得這雙眼睛好看,看得多了,甚至還有種早就見過的熟悉之感,醒過來的時候,裴婠覺得自己屬實荒唐可笑。
用早膳時,裴婠便問雪茶,“世上之人,會因際遇不同而性情大變嗎?”
雪茶和辛夷對視一眼,雙雙點頭。
裴婠皺眉,“那又為何有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之說?”
雪茶和辛夷又對視一眼,雪茶小心翼翼的道,“小姐,其實……其實奴婢們覺得您落湖之后,性子便變了許多,您這只算小小小的變故吧……”
裴婠正喝湯的手就那么頓住了。
她有了變化哪里是因為落湖,她如今是活第二輩子的人了!
可蕭惕能一樣嗎?!
……
宋嘉彥入長樂候府之時已經是這日黃昏時分。
裴琰想著前日在忠國公府有些不給宋嘉彥面子,便將他請到了竹風院小坐,二人相識多年,他又是剛回京城,自然也有話可聊。
說了一會兒,宋嘉彥拿出個錦盒來,“婠婠也不知為何生我的氣,昨日是我著急了,只怕嚇著她了,這是我尋來的小玩意,權當給她賠禮吧。”
一聽他要送禮物給裴婠,裴琰想了想,倒也不忍再拂了宋嘉彥的面子,只命人將錦盒給裴婠送去,卻沒說請裴婠過來見面的意思。
宋嘉彥見裴琰這般態度,心知今日必定見不到裴婠了,只再坐了一盞茶的功夫便告辭。
裴琰見他沒有糾纏,微微松了口氣。
宋嘉彥前腳剛走,后腳龍吟便從外面進來,稟道,“世子,三爺來了——”
能讓龍吟稱三爺的,只有蕭惕!
裴琰一聽,連忙出去迎接。
這邊廂,宋嘉彥的錦盒送到了陶然水榭。
陶然水榭在正院西側的樓臺之間,東可接蘭澤院,北可通竹風院,因鄰水,夏日頗為清涼,幼時的裴婠和裴琰,夏日大半時間都歇在此處,因這日實在暑熱,裴婠午后便到陶然水榭看書小憩。
小廝捧著錦盒上前道,“是宋家表少爺送來的,說是給您賠禮。”
這是一處鄰水的露臺,裴婠本坐在美人靠上看書,一聽這話眉頭皺了起來,她本想直接讓小廝退回去,卻莫名覺得錦盒裝的東西她只怕見過,便道,“拿過來。”
雪茶忙捧了錦盒過來,裴婠打開錦盒,神色頓時變了。
錦盒之內躺著一塊色澤溫潤的羊脂玉牌,乃是個腰墜兒,上面雕刻著一只天宮玉兔,栩栩如生,裴婠屬相便是兔,這玉牌本該極合她心意,可裴婠的眼底卻陡然一寒!
前世宋嘉彥也送了這塊玉牌給她。
她真的當做一件合意的小玩意兒掛在了身上,然而沒過多久,她和母親去寶相寺上香之時,卻偶遇一個游僧,那游僧指著她身上的玉墜兒說,此玉有靈,她命中若遭劫,可靠此物化解,而贈她此物者,不僅也能護她安穩,還是她的金玉良人。
那游僧初到本地,根本不識裴婠,此一言令母親大駭!
回府之后告知父親,二老半信半疑,對宋嘉彥的態度卻慎重許多,又過不久,那件差點讓她喪命的事便發生了,宋嘉彥以死相護,父親母親當下便認定了宋嘉彥這個女婿。
后來她帶著這個玉墜兒,眼睜睜看著父親兵權被奪鋃鐺入獄,看著母親橫死,看著長樂候府家破人亡……看著宋嘉彥一步步位極人臣!
半晌,裴婠語聲艱澀的道,“我留下了。”
小廝高興離去,雪茶正狐疑,裴婠道,“去將書房里的醫書取過來。”
雪茶聞言,只好朝蘭澤院而去。
他們一走,這水榭便只剩下了裴婠一人。
裴婠滿眸陳雜的看著錦盒里的玉牌,片刻后,她鬼使神差的將玉牌拿了起來。
前世若非調查父親冤案的真相,她也沒機會將宋嘉彥這些鬼蜮伎倆挖出來。
一時間,前世宋嘉彥如何對她殷勤,如何步步為營誘她下嫁,又如何將長樂候府推入地獄,錐心刺骨的點點滴滴,皆涌入了她腦海之中。
裴婠鼻頭一酸,那壓了多日不曾露于人前的痛恨終是爆發了出來!
她揚起手,一把將那玉墜兒狠狠砸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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