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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不知該如何用中文贊美沈來,奧格開始用英語嘟囔“…so sweet…so smart…so beautiful and moving…”回憶著回憶著,奧格就開始流淚。
“在分開的時候,我跟她求婚了,可是被她拒絕了,她說她要回她的國家,我就說我也去,被她拒絕了?!眾W格不無委屈地道,“可是我們在一起是那么的快活……”
奧格可沒管周既聽了是個什么感受,他太需要有個人讓他可以談論coco了。他上樓回了自己的臥室,取了一本相冊遞給周既,“你看,coco。”
相冊里全是沈來,大笑的沈來,微笑的沈來,哀傷的沈來,憂郁的沈來,受傷哭泣的沈來……還有和奧格甜蜜相擁、相吻的沈來。
“she’s so pretty,isn’t she”奧格道,“中文怎么說來著,她教過我,哦,什么雁,什么魚來著?”
“沉魚落雁。”周既輕輕地道。這么自戀的話,年輕時候的沈來的確說得出口。
整個晚上,奧格跟周既講了許許多多他和沈來的故事,講沈來怎么捉弄他,又講沈來怎么照顧他,他喝著酒,流著淚,想著他的coco已經遠去了。
原本來找沈來的周既,在那個夜里,就一瓶一瓶的啤酒喝著,聽著另一個男人流著淚說他和沈來的故事。
送走周既的時候,奧格道:“周,我要忘記她了,我現在有了新的想要認真對待的人了。”所以他昨晚才會那么放肆地任由自己去想那個特別狠心的東方女孩兒。
周既坐在飛機的舷窗邊看著腳下的挪威,他想如果當初奧格不管不顧地跟著沈來去了中國,沈來早就是哈拉爾森太太了。
沈來這一生遇到過很多愛她的男人,然而最可悲的是他們總因為各種各樣的理由,愛她,卻又不夠愛她,所以總是離她而去,留下她孤單一人。
從江城的機場出來,周既只覺無處可去,天地茫茫,卻再也沒有一個叫沈來的人,沒有一口她呼吸過的空氣。
出租車將周既載到了鷺洲,這里他已經很多年沒來過了,在城里開車的時候總是下意識地避開這里。
鷺洲國際是江城的高檔樓盤,周既和沈來結婚的時候,婚房就在這里。
按開密碼鎖,屋子里窗明幾凈,客廳的茶幾上還有一束開得正艷的淡綠色桔?;ǎ巧騺淼淖類邸?
梳妝臺上,女主人的梳子隨意的擺放著,和她離開時一模一樣。沈來的衣服還掛在衣柜里,她如山的包包還整整齊齊地放在玻璃柜里,整面墻的鞋子一點兒灰也沒有。
七年的時光,雖然讓這間屋子的顏色陳舊了一點兒,但別的幾乎沒有任何改變,然而空氣里卻已經沒有女主人在時,時不時會傳來的幽香。
周既在沙發上坐下來,沒開燈,后背有點兒硌人,他抽出來一看,是沈來以前喜歡的粉色心形抱枕。
周既點了支煙,待猩紅的光芒在黑暗里閃爍時,他忍不住輕笑出聲,沈來要是在的話,肯定要出來罵人了,他就往她脖子里吐煙圈。
周既沒脫鞋,就把腳往茶幾上一擱,等著沈來來踢他的腿。
煙燃完了一支又一支,黑暗里沒有任何動靜。周既覺得這個世上的事特別滑稽可笑,沈來一輩子健身、減肥,不抽煙不喝酒,卻年紀輕輕就得了肺癌。他呢,抽煙喝酒吸霧霾,卻屁事兒沒有,你說可笑不可笑?
恍恍惚惚地聽見開門聲,周既立即“騰”地站了起來,膝蓋撞到了茶幾腳上,也沒顧得疼,急急地把煙頭掃到旁邊的垃圾桶里,然后瘸著腿跑到門邊,“來來?!?
“啊!”開門進來的曾姐被屋里的人嚇得尖叫一聲,剛買的花也掉地上了。等她回過神來,才驚訝地喊了句,“周先生,你回來啦?”
第66章
曾姐已經七年沒見過周既了,但每個月的薪水依舊準時打入她的銀行卡里,她也想過不做的,但周既每年無聲無息地給她按照百分之八漲工資,曾姐沒舍得這份工,又覺得心里有愧,畢竟別人都沒住,所以更是特別用心打掃衛生和維護屋里的電器。
“曾姐。”周既看到是保姆后失望地往后退了退,他都忘記曾姐也有這屋子的密碼了,也忘記她還在這里打掃衛生了。“我還以為是來來回來了呢?!?
曾姐同情地看了周既一眼。她十年前從周既和沈來結婚搬進來開始,就在這里做保姆了。自然把兩人的恩愛都是看在眼里的,不是她說哦,沈來真的是太嬌氣和矯情了,哪有女人做成那樣的,也就周既脾氣好,什么都能忍。
不過那是真喜歡,曾姐知道。周既看沈來的眼神,那是恨不能黏在身上的??上Ю咸煲姴坏萌撕?,沈來懷了孕又流產,神色恍惚出了車禍。
誰也沒跟曾姐說過什么車禍,這都是她自己想出來的。不然怎么能解釋,沈來有一天突然就不見了呢?
曾姐是從沒想過離婚那個可能的,誰要是跟她說他們離婚了,她肯定要罵人亂講的,周既和沈來怎么可能離婚?他們就跟電視上演的一樣的,要什么山無棱、天地合什么的,才可能喲。
所以沈來的消失,必須是死了才能解釋,好端端一個人,除了車禍還有什么會突然就死了的?曾姐很肯定沈來當年就死了。
因為她還看見,周既晚上醉倒在沙發上,一直喊“來來,來來。”聽得她都心酸想哭。
再后來,曾姐就沒見過周既了,她也想得明白,這里是傷心地,觸景傷情,周既那么有錢肯定搬其他地方去了。
曾姐沒回答周既,她看得出周既很憔悴,胡渣滿臉,一身的煙味兒,兩頰全凹陷了下去,這明顯是神智不清。她仔細回憶了一下,昨天莫不是沈來的忌日?可又覺得時間對不上?但也可能是她自己記不清了,畢竟年紀大了。
曾姐手腳麻利地把花換了,重新裝上水。轉頭看到周既正打開冰箱,里面空空如也。
“呀,周先生我沒想到你會突然回來,所以什么都沒買。”買了東西沒人吃就是浪費,曾姐不是沒良心的人,雖然周既不回來錢照給,但她也不能隨便浪費人的錢。
周既回頭看著曾姐,好像又看到了沈來站在她身后,吩咐她,她的床頭要換香檳玫瑰。
“曾姐,買點兒山竹吧,還有車厘子什么的,來來愛吃?!敝芗群仙媳溟T道。
曾姐不說話了,她覺得周既精神有點兒毛病。
周既說完也醒悟了過來,可他忍不住繼續道:“曾姐,來來她出國了,你知道她的,就喜歡到處跑,說不定過幾天就回來了,她呀,每天沒水果吃就要生氣的?!?
曾姐不無可憐地看著周既,周既知道她把自己當瘋子了。可是他很清醒,清醒的知道沈來生不見人死不見尸,那就不能當她死了。她給張秀苒編了個故事,沒騙著張秀苒,卻讓周既有了根救命的稻草,抓著就不放。
曾姐把房間里的灰塵打掃完,嘆了口氣,也不知道該不該去超市給沈來買水果。她下了樓,正好遇到其他保姆在院子里休息,都是老熟人了,她便也走了過去。
隔壁單元的小王正在說她當保姆那家主人的八卦?!鞍?,我這個月做不完就要走了,兩口子鬧離婚呢?!?
鄭姐道:“孩子才幾歲啊就鬧離婚?肯定是那男的外頭有人了吧?”
小王撇嘴道:“可不是嗎?而且不是第一回了,我聽她兩口子吵架,好像沒生孩子之前就犯過一回,后來可可媽媽原諒了他,現在又犯了?!?
鄭姐道:“哎喲,有第一回就有第二回,我上次當保姆那家也是這樣的,而且不止養了一個。”
小王嘖嘖道:“這年頭,男的只要有一點兒錢的就沒一個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