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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
“沒用的東西,”金恩華嘿嘿一笑道,“本領導將來有機會,一定要生兒子,一定能生兒子。”
“重男輕女,”方文正壞壞的笑道,“金大主任,你想生兒子,怎得有人幫你生吧,怎么樣,這里可有人在等你喲,你看這偌大的方家老宅,還缺少一個上門女婿呢。”
“去去去,文正,別那壺不開提那壺哇,再說我跟你急。”金恩華吹胡子瞪眼的說道,眼睛滴溜溜的轉著,“我說文正,你們家哪來的這么多房產,好像沒多少人住,老實交代,是不是從老百姓那里搶奪霸占的,小心我把你們家給徹底革命了吶。”
“呸,狗嘴不吐象牙。”方文正笑罵道,“睜開你的狗眼好好的看看,這是我們家的祖產,我爺爺的爺爺就住在這里了,前幾年落實政策才還給我們方家的。”
“哦,不好不好,我對這個政策持保留態度,”金恩華壞壞的笑道,“文正,你說說,要是你爺爺以前有好幾個大老婆小老婆,那要不要也來個落實政策,統統都歸還呢?”
“呸呸呸,你爺爺才好幾個老婆呢。”
“哈哈。哈哈,咱家窮,想也沒用呀。”
這時,一個中年人走出來,接著是柳慧如攙扶著一個白發老頭慢慢的走了出來,金恩華嚇了一跳,急忙跳下太師椅,不用說那準是方老爺子了,那形象就是標準的老革命,中年人他見過一二次,是方文正的老叔方文鶯的老爸方寧君,現任的地委常委兼宣傳部部長。
“呵呵,小金,金恩華是吧,不錯不錯,和傳說中的差不多嘛。”方老爺子打量著金恩華,慈和的笑著,人老眼不老,看得金恩華不得不收起戲謔之心,德高望重,重得你不得不起尊敬之心,何況還是自己小時候崇拜的大英雄。
“老爺子,您好,方部長,您好,多有打擾,敬請諒涵。”金恩華欠欠腰,恭恭敬敬的說道。
方老爺子和方寧君坐到了剛才兩人的位置上,柳慧如站在方老爺子身后,盡管方寧君開口請坐,金恩華可不敢坐,他記得柳慧如說過,方文正在老爺子面前從沒有坐的資格,所以和方文正老老實實的站在一起,心想在老家伙和有點陰沉的方寧君面前,還是少說為妙。
“小金,聽說你在下午的會上放了一炮?”方老爺子微笑著問道。
金恩華不好意思的應道:“方老爺子有所不知,我有點怕開會,不巧人家又忘了提前通知我,還要我上去出洋相,我無計可施,只好嘴里跑火車,想到那兒說那兒。”
“呵呵,說得好。”方老爺子側頭問方寧君,“寧君,楊勝利怎么評價的?”
方寧君微笑著說:“楊付書記說,這是今天下午最好的發言。”
方老爺子笑道:“小金,聽慧如說,你下午說完下來就后悔了,晚飯都沒吃好,呵呵,不要怕,我們黨最缺的就是敢說真話的人,周興國劉希才會有些不高興,但我相信余省長和袁付部長他們,肯定會支持你所說的。”
“多謝老爺子,”金恩華感激的說道,“我現在也想開了,反正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了,后悔也沒用。”
方老爺子望著方寧君說道:“不至于吧,周興國很看重你,劉希才是你的老領導嘛。”
金恩華撓著頭說道:“不瞞老爺子,周書記我不是很熟,劉專員他,我為了前陣子青嶺水庫的事,和他干了幾架,一氣之下我沒管住自己的嘴,狠狠的罵了他,氣得他要柳書記葉縣長撤了我,還有,還有青嶺水庫的水泥欠款,也是我騙他開口擔保的。”
“嗯,我聽說過這事。”方老爺子望著金恩華說道,“小金,你知道地區沒有獨立財政權,所以,演了這么一曲,余省長和顧付省長就會關注此事,那筆錢就有了著落,呵呵,說不定還會撈點外快呢?”
金恩華謙笑道:“老爺子明鑒,我也是沒法子,那郭廠長逼得厲害,我無奈之下才出此下策的。”
柳慧如和方寧君都在微笑,也許一個是真誠的,另一個有些虛情,方老爺子東扯西扯,壓根不提那些不愉快的往事。
“小金,和文鶯那丫頭還有沒有聯糸?”來了,總算切入今晚的主題了。
“老爺子,聽文正說文鶯參加高考復習班,我們沒有聯糸。”
“哦,這丫頭有股倔強,聽說,你和她說,一定要娶個大學生做老婆,所以,她下決心一定要考大學,是這樣嗎?”
“回老爺子,當時我確實說過,不過,我承認,我大半的意思是開個玩笑,讓她知難而退。”
“呵呵,小金你很誠實,難怪那丫頭喜歡你,”方老爺子頓了頓,微笑著說道:“今天我把你請來,其實你應該知道什么事吧?”
金恩華恭敬的說道:“老爺子,您請說。”
“我以方文鶯爺爺的身份,代表方文鶯,也代表方家上下,請求你小金同志,做我們方家的女婿。”
136 拒絕總是痛苦的
沒想到方老爺子把事情說得那么直白,以他老人家如此的地位,竟然屈尊相求,金恩華楞住了,要么順水而下,順坡下驢,皆大歡喜,要么斷然拒絕,了無瓜葛,徹底決裂,難道還會有第三條道路嗎?
金恩華只好裝作為難和思考的樣子,方文正知道他的脾氣,拉著要他坐下,他看看方老爺子,方老爺子慈祥的點點頭,他才和方文正一起坐下,方文正遞過來香煙,索性也接過來點上抽起來。
方老爺子的臉上無疑是期待的表情,方寧君倒沒什么變化,仍舊在淡定不驚之中,柳慧如是萬分的期待,一旦事成,過去所有的一切都可以一下子忽略不計,都可當作一時的過眼煙云。
方老爺子在輕緩的點頭,“小金,你慢慢想,不要急嘛,人生大事,關乎命運,千萬不能兒戲視之。”
金恩華瞟瞟方文正,“文正,你就不幫我出出主意?”
方文正搖搖手,掩嘴直樂,“恩華,我可不敢,你向來無所不能,還用別人賜教,傳出去豈不讓人笑話?”
金恩華略一猶豫,抬起頭面對著方老爺子,真誠又真摯的說道:“老爺子,首先萬分感謝您對我的信任和厚愛,坦率說,這個問題不應該由您親自出面,因為,因為我其實也很喜歡文鶯,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甚至她出手打我的一剎那,我都在想,這么漂亮的小姑娘,要是娶過來做老婆有多好,因此,您的問題我一直在想,認認真真的想。”
“哦,是嗎?”方老爺子笑瞇瞇的說道,“小金,能允許我聆聽一下你的思想嗎?”
“老爺子,我是個農民,當巨大的誘.惑擺在面前,不動心是不可能的,我曾經想,面前的這個小姑娘生于官宦之家,只要我把她娶到手,憑我的能力,我能以此為起點,在人生的道路上創造一番輝煌的成就,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洗脫泥污入龍門,背靠大樹好乘涼,少多少坎坎溝溝,多多少順順風風,對我們金家來說,那就是比鐵飯碗強上千倍萬倍的金飯碗,一千年都修不來的好事,何樂而不為?但是。”
方寧君聽到這里,心里哼道,臭小子,又來這一套,你的“但是”用得真是時候。
“老爺子,我是個苦命之人,生下來就沒了父母,六歲開始跟著姐姐出門要飯,八歲跟著四叔江湖賣藝,九歲就跟著二叔下田干活,可以說十二歲以前,就把我能想得到的事情全干過了,其中有一件事對我的教育最深刻,十一歲那年,我老叔帶著我去陶瓷廠撿次品,陶瓷廠的保衛人員在次品附近不遠處,故意放了不少的漂亮正品,很多人經不起誘.惑,都被保衛人員抓住了,因為那些正品放的地方,離我們爬進去的矮墻很遠,而我們不會跑得過那些身強力壯又以逸待勞的保衛人員,可我和老叔從來就沒被抓住過,因為我們是沖著那些次品去的,拿了就跑絕不他想,我們不是不喜歡那些漂亮的正品,我們是壓根就沒想過去偷,我們目標準確,定位恰當,我老叔教導我說,貪心會害人失敗,千萬別拿那些不屬于你的東西。”
方老爺子微笑著說道:“不折不扣的現實主義者。”
金恩華笑著說道:“老爺子有所不知,我還是個悲觀主義者,我從來就只看眼前的東西,就象小時候餓著肚子的時候,今天的生存都是個問題,哪有精力去想明天的事。”
方老爺子點著頭,“小金,我好像聽明白了,謝謝你。”
“老爺子,真的對不起,拒絕總是痛苦的,可我還沒有做好迎接人生轉折的思想準備。”
“理解,理解,小金,我喜歡你的坦率,”老爺子頓了頓,嘆口氣道,“我們家文正不如你啊。”
“老爺子,我不這么看,我和文正是根本不能比較的兩類人,文正的人生選擇沒有自由,身上背負著太多太重的壓力和責任,不允許失敗和倒退,而我沒有任何的負擔和牽掛,我可以選擇,我可以退出,我可以是個工人或學生,也可以回去要飯賣藝,我喜歡自由自在的人生,不喜歡帶著壓力的包袱沉重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