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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石宇是宣傳部常務付部長,辦公室當然就在部長孫玉霞的隔壁,他關上門,沖著沙發上的金恩華神秘的一笑:“你小子真行那,孫部長說起你來是贊不絕口,情有獨鐘啊。”
金恩華在陳石宇這里可以隨隨便便,躺靠到沙發上,長舒一口氣,詭異的笑道:“老陳,論級別,咱馬馬虎虎和你平起平坐了,你又是這大院里我唯一信任之人,我開誠布公的請教請教你,我該怎么開展工作呢?”
陳石宇一聽不禁莞爾,想想也是,自己何尚不是如此,官場暗礁密布,步步都得小心,自己也感覺象外來戶似的,一種孤獨和陌生的感覺籠罩著他,但既然闖進了別人固有的天地,硬著頭皮也要挺啊。
“你不是已經開始了嗎,還來問我,”陳石宇指指隔壁,輕輕一笑道,“宋付書記那里,你不是也在走動了嗎,人都得為自己設定一個目標,然后為之努力奮斗,我和你不同,我是走一步算一步,走到哪里算那里,好比我現在就在船上,眼睛已經能看到彼岸了,你金恩華可不一樣,剛剛揚帆起航呢。”
“嘿嘿,好你個老陳,玩深沉,跟我打起馬虎眼了。”金恩華吸著煙,冷笑著說道,“我金恩華是個窮要飯的,讀了四年大學,還是個農民,不象你老陳,出身書香門第,典型的知識分子,我打開天窗說亮話,我還真討厭這做官的職業,整個就是身不由己,既要防那些暗中的小人,又要顧忌象你這樣明里的君子,沒意思透了。”
這小子話中有話,陳石宇笑道:“呵呵,謝謝你給我君子的評價,我還是那句話,我是宣傳部的,搞點虛的一套還馬馬虎虎,而你是干實事的,咱們倆即使一起往前走,也不會顯得擁擠嘛,一個組織的組成人員中,需要各種各樣的人同時存在,就象打麻將,有搭配才能和牌,四個人都要抓牌,牌就那么幾張,想和清一色,容易么?”
“好呀,老陳,咱們算說定了?”金恩華坐直身子,向陳石宇伸出右手。
陳石宇握住金恩華的手,嘴上笑罵道:“就你小子心眼多,放一百個心吧,我是流水不爭先,一切順其自然,你要是有什么響動,我可以給你敲敲邊鼓助助陣。”
金恩華指指隔壁,嘿嘿笑道:“老陳,我估計你初來乍到,闖進了人家的地盤,人家肯定有所顧忌吧,放寬心,我幫你搞定,免得你老陳腹背受敵。”
陳石宇打量著金恩華,壞壞的笑道:“真是青春無敵啊,恩華,縣城不是鄉下,處處小心為上,你我從工業局開始就精誠合作,算得上知根知底,我相信你。”
金恩華告辭出來,決定結束原定的挨個登門拜訪,老陳說得對,縣城不是鄉下,處處小心為上。柳慧如算是自己的“女人”,葉文彬也能為自己撐腰,老王頭他們虎威尚在,宋傳賓有老陳撮合,自己又捏著他的癢處,估計不會太過為難,孫玉霞更是不在話下,再不濟,組織部長錢坤那里也可以借力,如此一算,區區一個向道林怕個球,老子就打定主意,和他對著干了。
中午,在小會議室里專門擺了兩桌酒菜,算是為十三位新晉升的同志接風洗塵,宋傳賓向道林孫玉霞莫海笑四大常委出席作陪,在宋傳賓的提議下,每個人自我介紹一番,敬過一圈酒,宋傳賓他們起身告辭,還別出心裁的宣布,下午就是他們的見面認識會,可以不用回辦公室上班。
青嶺縣歷來有喝酒的傳統,縣委大院里更是有喝酒論英雄的風氣,喝不醉的讓人佩服,敢喝醉的更讓人尊重,要是平常的聚餐,不喝倒幾個不算完,可今天誰敢那樣喝,宋付書記是考驗人呢,接風洗塵不放在晚餐進行,這算什么意思,何況這是縣委大院,門外人來人往的,誰敢整個酒鬼的形象流傳于縣委大院,象金恩華雖然挺能喝,卻是一沾酒就臉紅,就更不敢輕舉妄動了,好在經貿委主任李正民生性爽朗,善于活躍氣氛,見到領導一走,馬上提議召開一個即席座談會。
大都數人表示同意,金恩華心想,這幫人大概都抱著同樣的心思吧,乘這次聚餐的機會,暗中觀察以后幾個月里的竟爭對手,這樣也好,自己可以用老和尚教的一知半解的算面術,仔細看看他們的面相。
陳石宇王新華年紀最大資格最老,一個從容淡定一個矜持冷靜,李正民人如其名,臉上透著正氣,張君平崔和平,兩個人的名字都有個平字,年紀也差不多,都是紀委新的付書記,一個冰著臉一個冷著面,明顯有點職業性的做作,可惜一個是宋傳賓的人,一個由向道林推薦,估計未來的一段日子,兩個人要為紀委常務付書記的位置斗上一斗了,組織部付部長吳陽仿佛宋傳賓錢坤的翻版,滿臉文氣,一舉一動頗有知識分子風范,話不多,顯得謹慎小心,那個孫玉霞的親戚趙春旭,一張娃娃臉,真不知道他怎么當縣黨校的的付校長,還是常務的。
金恩華特別的把三位“空降兵”打量一番,縣府辦新主任程建國一臉媚態,在方文正面前說話時總會不自覺的欠欠腰,不愧是方家的人,政法委常務付書記伍玉秋就不同了,聽老王頭說他是劉書記挑選的人,濃眉大眼,就是看上去有些不合群,顯得高深莫測,倒是在座唯一的女性陳紅秀,金恩華看得有些迷糊,天州地委宣傳部怎么專門培養美女干部了,亮得讓他有些發暈,只稍稍的對視一眼,微笑中但覺一股妖艷之氣迎面撲來,令他驚得直冒涼意,趕快轉移自己的視線,人貴有自知之明啊,自己這方面意志薄弱,宣傳部的這位付部長,還是已開始籌備的青嶺報報社社長,簡直就是個妖女么。
這種各懷鬼胎的交流有個屁用,明擺著浪費腦細胞,什么以后精誠合作,為了能進入明年換屆后新的常委班子,不整得昏天黑地頭破血流才怪呢,金恩華想著,旁邊的方文正湊過來,低聲說道:“恩華,等會我有事找你。”
懶洋洋的白了方文正一眼,金恩華沒好氣的說道:“方文正,就你事多,哼,到我辦公室來吧。”方白臉不愧為名門正派出來的,比以前更加成熟,和善帥氣的臉上一付大家風范,媽的,還顯得越來越高深莫測了,是個當官的胚樣。
身邊的“兄弟”李林揚是個例外,沒有了以往見人自來熟的本領,心事重重,落落寡歡,一句話也沒說,悶著頭一個勁的抽著香煙。
金恩華暗自嘆了口氣,因為他知道李林揚心里在想著什么。
第一百章 聰明誤事
吃好午飯,金恩華把李林揚拉到自己的辦公室。怎么說李林揚也是老王頭他們精心選擇的,一年多來,他和顧素明洪彩南都成了自己的鐵桿兄弟,好不容易進了城,有事總得互相幫襯幫襯。
李林揚在鄉鎮一級干部中,能力和人品都不錯,文化程度也不低,尤其是以聰明深得上級歡心,憑著在基層十五年的摸爬滾打,終于脫穎而出,為人處事也向來高明,除了當年在下面和孫玉霞搭班子鬧過矛盾,各方面看上去都象個完美的人,沒想到在這次干部選拔中,竟然出了“滿票”的大洋相。
其實不在其中的人,很難理解票選中的種種窘境困處,落選固然難堪,最忌諱的卻是滿票當選,尤其是派糸林立鴻溝分明的青嶺縣常委會,滿票更被認為是一種不可思議。李林揚上次常委會上,意外的得了十票,那意味著除了孫玉霞,其他十個常委都投了贊成票,縣院大院上下議論紛紛,滿票不是不能,惡作劇式的錦上添花,葉文彬式的八面玲瓏,上級領導意圖的強行貫徹,都有百分之百的可能,他李林揚顯然不是,沒有上級領導的招呼,也沒有葉文彬多年十三不靠的深厚修為,一個老家伙們捧出來的人選,憑什么獲得高票當選。
兄弟,你別見笑,我這回栽得不輕啊。李林揚悶悶不樂的說道,這次他確實花了不少功夫,從政路上向來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除了葉文彬和老頭子們的護送,他沒少往宋傳賓家中跑,為了保險起見,他又和向道林過往甚密,效果是顯著的,可惜,這回聰明過頭了,多方掛號露了餡,犯了官場大忌了。
官場上講究的是從一而終,腳踩幾只船的人,除非有特別過硬的本領和政績,加上上面有強勢人物罩著,還能玩得圓通,否則,結局是悲慘的。大家都是道上的人精,誰玩了私下的花樣,即使爬上去了,周圍的人也會對你敬而遠之。
“李哥,你自個多慮了吧,我看也沒什么,誰敢拍胸脯保證自己百分之百的光明正大,告訴你,小弟為了往上爬,也做過出格的事呢。”金恩華盡力的安慰李林揚,同一條戰壕里的戰友,還指望著前進路上相互擋風遮雨,如此自責頹廢下去,豈不讓人恥笑,老家伙們也要失望透頂。
李林揚苦笑著嘆道:“多謝兄弟了,我在這里沒幾個朋友,以后少不得靠你的幫助了。”這倒是實話,李林揚可以想象得到自己的處境,好在統戰部是個不顯山露水的地方,只要以后工作上干出點實績,就能堵住別人的流言蜚語。
金恩華覺得應該表個態,拍拍自己的胸脯,慷慨說道:“李哥放心,咱兄弟誰跟誰?以后有事盡管招呼,小弟決無二話。”話說得響亮,只有金恩華自己知道其中的真誠度,心里不住的嘆息,一步錯步步錯啊,除非李林揚的背后有靠山突然出現,否則,繼續前進的的道路已經十分狹窄了,可見信任是多么的重要和難覓,這個稱為官場的地方是由大大小小的圈子組成的,幾乎沒有人不在圈子內,李林揚啊李林揚,你犯了其中最根本性的錯誤:一個人不能有兩個或兩個以上的圈子,因為那等于沒有圈子。
一年多來,金恩華混了一群同道朋友,其中李林揚顧素明洪彩南三人,算得上肝膽相照,三人中洪彩南老實忠厚,沒什么宏大抱負,成就不會太大,顧素明無根無派,埋頭苦干多,抬頭看路少,這次多年的媳婦熬成婆,接了李林揚的攤子,摔掉千年老二的帽子,已屬了不起的進步了,金恩華最看好天資聰明的李林揚,沒想到來了這么一曲,可見聰明是多么的危險,尤其在爾虞我詐的官場上,聰明有時候就是不如糊涂管用。
金恩華很好的掩蓋了自己的戒心,一如既往的坦誠,讓李林揚的心情好轉不少,看著李林揚有些局促的背影,忽然想到了底氣兩字,人一旦沒了底氣,就好像沒了精氣,可什么是底氣呢?
“金大主任,又在想什么鬼主意呢?”方文正手指敲著辦公桌,笑吟吟的說道。
金恩華雙眼張開一條縫,瞅了瞅方文正,又一個聰明人來了,此聰明不是彼聰明,這方白臉現在是春風得意,媽的,哪方面都比自己強,這是命吶。
“哎,金恩華,我和你說話呢。”方文正一把推開金恩華翹在桌上的兩條腿,高聲的說道。
“呸,我和你沒話可說。”金恩華收起雙腿說道,“你一個小小的縣委辦付主任,管不到我縣長助理的頭上。”
“喲,還真擺起譜了?”方文正笑道,“行行行,就算你比我大,我還不知道你小子,在月河鄉就是個官迷。”
金恩華嘿嘿一笑,繃起臉說道:“金付主任,你有什么事向我匯報嗎?”
方文正罵了句“去你的”,兩個人忍不住一齊大笑起來。
“我說方白臉,你他媽的命好呀,”金恩華嘴里不客氣的罵著,手指著桌上的大堆資料文件,“同樣是升官,你們縣委辦就是個不干活的地方,頂多替常委們當當狗腿子,看看我這里,我都不知道從哪里下手了,唉,不干了不干了。”
“呵呵,玩笑開夠了沒有?”方文正微笑著問道。
金恩華哦了一聲,盯著方文正說道:“文正,我知道你要和我說什么。”
方文正點點頭道:“不愧為金恩華,說實在的,一個是常務付縣長,一個是縣長助理,連見個面都不行,這不好吧,恩華,我老丈人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有時候確實粗暴簡單,可畢竟是你的領導吧。”
“行,文正,看得出來,你挺為你老丈人著想的。”金恩華冷笑道。
“我同時也是為你,為工作著想。”方文正說得很誠懇。
金恩華沉著臉不說話,掏出香煙,扔給方文正一支,點上火猛吸著。
“恩華,其實,我早就知道你和美蘭的事,”方文正看著金恩華,低聲說道,“結婚那天晚上,美蘭告訴我的。”
金恩華楞了楞,過去的事情一晃而過,定定神,習慣的笑道:“文正,我是個向前看的人,你給你老丈人帶句話。”
“你說。”
“什么都可以一筆勾銷,但是,他站在縣委大院里,當眾罵我沒娘教的野種,我不會忘的,你告訴他,當時要不是老王頭攔著,我會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