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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他是成年男子的姿容,一身蟒袍金冠,腳蹬黑靴,一雙凌厲的桃花眼看過去,頓時讓姚仙蘭從一時的情緒中清醒。
“方才不是說得很清楚了?九轉(zhuǎn)七魂鈴好好鎖在我任家的寶庫里,閑雜人等根本不可能靠近!”
憋了一肚子的氣正好有了出口,他話鋒一轉(zhuǎn),毫不客氣道:
“況且九轉(zhuǎn)七魂鈴上頭有血緣禁制,非我任家人碰觸者便會立刻被反噬,魂飛魄散。我倒好奇楊二姑娘是怎么跑進去,還慘死當場,連魂魄都聚不齊。”
趁大人吵架,唐螢選任春身旁坐下。任春看著她身后的大煞星,一肚子千言萬語說不出來,只好轉(zhuǎn)了話題,順著父親接道:
“楊鳳霞死了。”
唐螢想到那個傲慢狠毒的少女,一時間也不意外,只是意外任春下一句話:
“聽說手上還拿著九轉(zhuǎn)七魂鈴。姚家看外孫女死了,很不高興,硬是要來殿上吵。”
“可是……”
唐螢記得九轉(zhuǎn)七魂鈴當時就被任春偷出來了,要拿來一同對付瀛鰲,不過這話她自然不會當場說出來。
任春知道她的意思,遲了一會,小聲呢喃道:“后來被我五哥拿走了……”
唐螢心下一驚。
她知道任春的五哥任夏行和楊家長女楊風韻訂親,之前就看他一直陪著楊家兩女在四處游玩。當時見對方待楊鳳霞這個未來小姨子非同一般,十分寵溺維護,又聽任春說楊鳳霞愛搶姐姐東西,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日后楊風韻能不能平安進任家門都不知道。
只是后來楊鳳霞在蠱會上鬧得眾人啼笑皆非,人人都知道她想得到九轉(zhuǎn)七魂鈴,但唯有任家人清楚九轉(zhuǎn)七魂鈴的禁制,在此處細思片刻,不由得寒毛豎立。
那個溫文徐雅的青年怕是早已設好了圈套,所以在對方屢次挑釁親妹,甚至差點害死未婚妻后,任夏行都百般縱容,畢竟面對死人何必太計較?
楊鳳霞不會懷疑待她曖昧溫柔的姊夫,說不定還得意洋洋赴約,以為自己美人計成功,讓任夏行甘愿奉上九轉(zhuǎn)七魂鈴,既踩了任春的臉,又搶了姐姐楊風韻的未婚夫。
任夏行笑起來和任春有七八分像,卻是頂著那樣徐如春風的笑顏,慢慢誘導楊鳳霞去碰觸九轉(zhuǎn)七魂鈴,激發(fā)禁制,靈魂被反噬慘死,最后落在外人眼底還是她趁火打劫,不要命去偷襲任家寶庫。
環(huán)環(huán)相扣,層層關聯(lián),竟連死后名聲也不放過,可見任夏行對楊鳳霞的殺意和厭惡相當之深了。
“我知道了。”
唐螢只覺得一陣毛骨悚然。太習慣任春毫無陰霾的笑臉,都忘了任家可是南蘆邪修大家阿,一個個可不是吃素的。
這邊姚仙蘭被任時生一問,也恢復了理智。畢竟是大家舵主,她不需幾秒又回到權衡利弊的天秤上,很快為自己的沖動道歉,楊鳳霞之死便這樣不了了知
見氣氛和緩下來,唐螢狀似環(huán)顧四處,突然出聲探問:
“先前小輩似乎冒犯了一位前輩,對方只自稱顏夕,并未告知小輩道號,敢問在座前輩可有認識?”
那個狐妖舉止怪異,對自己圖謀不軌;而那個叫敖湘的女子稱他作師父,身上卻有兩種截然不同的魂色。這一對師徒實在古怪,唐螢特別留了心眼,人生地不熟,以防萬一。
她沒注意到,身旁的少年正慢悠悠把玩著腰上的玉帶,指結(jié)處微微泛白。
少女適合紅裙,在配上一件火狐貍皮衣,定是極好。
第五十六章 千喜殿(八)
獅龜一聽,不禁不屑道:“山里下來的一只土狐貍罷了。”
姚仙蘭不冷不熱道:“青谷狐主之尊,豈可隨意非議。”
那獅龜一聽,立刻大喇喇懟回去: “狗屁青谷,滿是狐糞的彈丸之地,這幾日在望月礁鬼鬼祟祟的身影想必就是這個崽種。狐族多狡詐奸險之徒,聽聞他收了敖銀之女做徒弟,現(xiàn)在又煽動她來殿前見主上,也不知是打什么鬼主意。”
獅龜還真不把顏夕放在眼底,俗話說一虎難敵眾犬,有群聚意識的妖修比人修更重視血脈和家族,他背后是北玄獅龜,整個沼海的北方勢力,青谷遠在天邊,一只落水狐貍真沒什么不可非議的。
任時生一直注意著主人的神態(tài),見他在姚仙蘭說話時挑起危險的微笑;而在獅龜說話時眉目微松,便知道少蛟主對那位青谷之主的態(tài)度,怪不得之前當場就踩著對方的臉面而過。
不過比起之前的不屑一顧,現(xiàn)在似乎是起了殺心……
傅蓮留著任家不是沒有道理,任家伺候黑蛟數(shù)代,對黑蛟的忠心和熟悉深入骨髓,一個眼神就知道該說什么該做什么,如今侍奉喜怒無常的新主,更是小心翼翼,誠惶誠恐。
可怕的疼痛浸入骨髓,此時任時生的手臂似被蟒蛇盤絞,指心有蜂在螫,骨節(jié)處有蟻爬噬,疼痛到極點,但痛久后也就麻木了。
黑蛟毒自古有解藥,但魔王毒卻是無藥可解,敖銀給的解藥毫無用處,等任時生發(fā)現(xiàn)時也來不及了。
瀛鰲全滅,而陰毒還在不斷侵蝕他的經(jīng)脈,餓鬼般的毒液將會吞噬所有靈力和血肉,而僅僅一只手無法滿足魔王,毒速很快便會蔓延全身,最后連一丁點碎肉都不會剩下。
少年殿主看過他漆黑的手臂,只是笑了笑,便從窗邊折下一株棠紅把玩,再沒有看上一眼。任時生明白他的意思,也沒有向傅蓮請求解藥,更沒有因此悲憤絕望,反而感覺到心里的一顆大石終于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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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躬盡瘁,死而后已,他已經(jīng)為任家找到一條活路了,
于是此刻的男人忍著劇痛,卻連一滴汗也沒有,云淡風輕道:
“此次乃賊鰲協(xié)同螞蝗做亂,使用上古禁法,害死生靈無數(shù),遭法術反噬,才使瀛島覆滅。敖銀為瀛島舵主,敖湘既為敖銀之女,就理應替她畏罪而死的族人接受大殿審判。”
眾人聽任時生突然一桶臟水潑上去,哪里還不知道這個狗腿子想干嘛。這是打算要聯(lián)合沼海各家來圍捕顏夕和敖湘阿!年輕的蛟主明明在場,卻一句話也不說,想來根本是藉任時生之口給瀛鰲定罪。
果然瀛島覆滅,是出自這位看著青澀稚嫩的少主之手。獅龜擦了擦冷汗,先前獅龜和瀛鰲各據(jù)一方,龜蛇斗法,斗得風生水起,如今瀛鰲已成前車之鑒,他們只能盡量縮小存在感,不讓這個異常兇虐的黑蛟盯上。
唐螢聽他們兜兜轉(zhuǎn)轉(zhuǎn),也聽不出什么道門,只知道先是百般刁難自己和任春的楊鳳霞就這么死了,而后是之前拐走傅蓮的瀛鰲整個滅族了。
少女只覺得其中之玄妙,令人忍不住感嘆世界瞬息萬變,想當年的傅蓮亦是驚艷才絕,卻不幸命殞在鬼姑之手,如今復活成了一個傻子。今日生,明日死,世事難料,誰也說不定。
只能說修行如履薄冰,一不注意腳下便是萬丈深淵,再無翻身之路。
這么一想,她和傅蓮,是真的很幸運了。
思此,少女不由得反手握住身旁的人。